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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赵建业崩溃的,是村里的闲言碎语。
他被黄云辉一脚踢废了东西,那句“绣花针”的嘲讽不知道怎么就在村里传开了。
现在全村老少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几个多嘴的村妇甚至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捂嘴偷笑。
“建业啊,干活悠着点,本来身子骨就虚,别再累出啥毛病来,以后连个念想都没了。”一个路过的老光棍阴阳怪气地嘲讽。
“你他妈闭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赵建业双眼血红,举起铁锹就要拼命。
“哎哟哟,吓死人了,有本事你冲黄云辉使去啊,跟我一个老头子耍什么威风?太监脾气倒挺大!”老光棍啐了一口,背着手走了。
赵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马粪桶上,溅了自己一鞋底的臭泥。
王秀兰心疼儿子,赶紧扔下铁锹拉住他:“儿子,别理这帮烂下水的!让他们嚼舌根去!黄云辉那小畜生带着那个扫把星进了深草甸子,这两天都没动静,肯定遇上狼群了!连人带马早被啃成骨头架子了!”
赵建业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咬牙切齿地说:“妈的,死在外面算他便宜!要是他敢活着回来,我非扒了他的皮!”
“他回不来!”王秀兰恶狠狠地咒骂,“今天周矿长就要带人去找马了,要是马丢了,就算黄云辉活着回来,也是个破坏集体财产的死罪!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着他挨枪子!”
母子俩正站在村口幸灾乐祸,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屋子往村口张望。周矿长也披着外套,带着几个民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马!是咱们集体的马群!”有人眼尖,指着远处的尘土大喊。
马群由远及近,领头的正是一身猎装、身姿挺拔的黄云辉。
全村人都惊呆了。
黄云辉不但没死,马群一匹没少,而且……他的马上还挂着几张血淋淋、毛色水滑的硕大狼皮!
再往后看,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马群后面,还跟着四匹高头大马,马后用粗麻绳拖着四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男人。这四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步履蹒跚,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
“那……那是老狼山的马匪王宝军!”一个上过山的猎户认出了其中一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大叫起来。
整个村口瞬间炸开了锅。
赵建业和王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见了鬼一样僵在原地,铲马粪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赵建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
黄云辉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赵建业母子俩身上停顿了一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热依扎也跟着下马,乖巧地站在他身后。
“周矿长,幸不辱命。马群一匹没少,全带回来了。”黄云辉走到周矿长面前,声音洪亮,干脆利落。
周矿长激动得双手直搓,走上前一把抓住黄云辉的肩膀,上下打量:“好小子!你没伤着吧?这……这后面的马匪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几张狼皮?”
黄云辉淡淡地说:“晚上碰上了几头不长眼的饿狼,顺手宰了。天亮前,这几个马匪想抢咱们集体的马,被我制服了。顺带缴获了他们四匹马,几把破枪。”
他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在村民听来却如同惊雷。
徒手杀狼!活捉马匪!这还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乡知青吗?这简直是煞星下凡啊!
周矿长兴奋得满脸红光,一拍大腿:
“好!好!好!黄云辉,你这次可是立了破天荒的大功了!这伙马匪在咱们这一带作恶多端,公社派人围剿了好几次都没抓住,竟然栽在你小子手里了!”
“周矿长,这是我应该做的。”黄云辉不卑不亢。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周矿长当场宣布,“黄云辉保护集体财产有功,擒获马匪更是大功一件!我马上安排民兵把这几个王八蛋押到公社去!从今天起,黄云辉的工分翻倍,按最高级别记!年底的‘优秀知青’和公社的表彰,我亲自给你报上去!”
周围的村民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现在黄云辉在他们眼里,已经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混子,变成了实打实的英雄、能保护全村的狠角色。
人群中,唯独赵建业和王秀兰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看着黄云辉马上那几张完整的成年狼皮,王秀兰贪婪的眼睛都快冒绿光了。那可是上好的狼皮啊!
拿到黑市上,一张就能换几十斤细粮或者十几块大洋。何况还有那么多狼肉!
她眼珠一转,妒火和贪欲瞬间压过了理智,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慢着!”王秀兰尖着嗓子大喊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看向她。
王秀兰仗着胆子,指着黄云辉马上的狼皮和狼肉,大声说道:“周矿长!黄云辉是咱们集体的人,这马也是集体的马!他打到的狼,缴获的马匪的马匹,自然也得归集体!大家伙说是不是?这狼皮和狼肉,必须上交,全村平分!”
这话一出,确实有几个贪小便宜的村民跟着附和,但大多数人都没出声,觉得这婆娘太不要脸。
赵建业也觉得这是个恶心黄云辉的好机会,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附和:“对!我妈说得对!你吃集体的喝集体的,打到的猎物必须交公!你休想一个人独吞!要是你不交,你就是搞资本主义走资派那一套!”
大帽子一扣,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矿长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呵斥赵建业母子,黄云辉却先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赵建业面前,眼神像看着一个死人:“交公?可以啊。我缴获的四匹马匪坐骑,还有这几把破枪,全交给周矿长入库。”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但是!这几头狼,是我为了保命,拿刀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没动用集体一枪一弹!按照咱们山里的规矩,谁杀的野兽归谁!你赵建业上下嘴唇一碰就想分我的狼皮?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你自私自利!你思想觉悟有问题!”赵建业气急败坏地指着黄云辉。
“我思想觉悟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一个太监来管。”
黄云辉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赵建业,有闲心惦记我的狼皮,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就你那根绣花针,就算天天吃狼腰子也补不回来了吧?你赵家算是绝后了,留着狼皮有什么用?盖在你那空荡荡的绣花针上保暖吗?”
“哄!”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男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妇女们则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腰。
“绣花针!哈哈哈,黄知青这话太损了!”
“可不是嘛,那玩意废了,吃啥都没用!”
赵建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几近充血。
这句“绣花针”当着全村人的面被黄云辉大声喊出来,等于彻底把他的自尊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踩。
“黄云辉!我问候你八辈祖宗!我弄死你!”
赵建业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环顾四周,一眼瞥见刚才自己铲满的半桶稀烂发臭的马粪。他怒吼一声,冲过去拎起那个沾满尿液和粪便的木桶,不顾一切地朝黄云辉冲了过去。
“我让你狂!我泼瞎你的眼!我弄脏你的皮!”赵建业状若疯魔,举起粪桶就要往黄云辉和那几张狼皮上砸。
“小心!”周矿长和热依扎同时惊呼出声。
黄云辉连躲都没躲,眼神瞬间冰冷。
就在赵建业冲到近前,粪桶即将泼出的一瞬间,黄云辉动了。
太快了!他的动作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快得就像一头捕食的猎豹。
黄云辉猛地抬起右腿,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一脚踹在赵建业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赵建业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被踹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而他手里举着的那个粪桶,在巨大的惯性下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个底朝天。
“哗啦!”
满满半桶发酵了不知道几天的稀烂马粪、尿水混合物,如同瀑布一样,兜头浇下!
一滴不漏,全泼在了倒在地上惨叫的赵建业头上和脸上。
“呕!”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个村民直接弯腰狂吐起来。
赵建业躺在地上,浑身沾满了黄褐色的粪水。
一坨马粪正正好好糊在他的嘴上,顺着他的鼻子往下滴答。他试图张嘴呼吸,结果一大口粪水直接灌进了嗓子眼。
“呜……哇!”
赵建业猛地翻过身,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原本就受了重伤的小弟在剧烈的动作下拉扯,疼得他在粪水里打滚,惨嚎连连,像一条掉进茅坑的蛆。
“我的儿啊!”王秀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想扑上去,却被那股恶臭熏得连退三步,捂着鼻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叫好声和哄笑声。
“该!活该!”
“自作孽不可活!用大粪洗脸,赵建业这是头一份啊!”
黄云辉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脏水。他冷冷地看着在粪水里翻滚的赵建业,拍了拍手。
“赵建业,这可是你自找的。”
黄云辉的声音冷酷无情,“以后再敢惹我,泼你身上的就不是马粪,是你的血了。”
周矿长厌恶地捂着鼻子挥了挥手:“赶紧的!王秀兰,把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弄回家去!丢人现眼的东西!黄云辉,别理这俩疯狗。走,去大队部,我给你登记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