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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马哥也是。
他看完了最新更新的章节，看懂了，但是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这……这什么意思？
轻舞飞扬……她去世了？！
Pony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足足有三分钟。
联界网的BBS板块，已经炸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帖子下面，评论区迅速多了很多评论。
“卧槽卧槽卧槽！！！轻舞飞扬死了？！”
“我不信！流氓你出来！你是不是在骗人？！”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啊……她那么好……”
“从第一章追到现在，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
“痞子最后看到的那封mail，那句‘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我绷不住了。”
“红斑狼疮？这是什么病？没听说过啊……”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病？能治吗？”
“流氓迟你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女朋友在旁边看我哭，问我怎么了，我说小说里的女主角死了，她完全不理解……”
“同款女朋友……她完全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虚构的人哭。”
“不是虚构的！轻舞飞扬是真实的！她就在我们中间！”
“对！她发过帖子的！我记得那篇‘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海水倒出来’！”
“有人存了那个帖子吗？我想再看看……”
“我有！我存了！我发出来大家看！”
立刻有人把flydance当年发的那篇帖子翻了出来，重新贴在了评论区。
“如果整个太平洋的海水可以倒出来，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
下面的回复，全是清一色的“哭了”。
“原来这个帖子是轻舞飞扬发的……”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姑娘在写情诗，没想到……”
“现在看这个帖子，每一个字都在刀我。”
“轻舞飞扬……你在那边还好吗……”
周文博被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
“周总！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是技术部值班的小王，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
周文博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服务器被黑了？”
“不是不是！是流量！流量爆了！服务器快撑不住了！”
“流量？”周文博愣了一下，“什么流量？”
“《第一次亲密接触》！今晚更新了最后一章，轻舞飞扬……她、她去世了！现在整个BBS都在刷屏讨论，每分钟访问量翻了十倍！咱们的服务器快扛不住了！”
周文博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扩容！立刻扩容！把那两台备用的服务器都顶上！”
“已经顶上了！但是还在涨！”
周文博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方远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姚珮芳已经睡着了，肚子高高隆起，呼吸均匀。
“喂？”
“小远！你那个小说，火了！”
方远笑了笑：“我知道。”
“知道了？”周文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方远自鸣得意，“我设计的结局，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你还这么淡定？咱们的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
方远无所谓道：
“撑不住就扩容。钱不是问题。我写这篇小说，就是为了今天。”
“……明白了，那我明天一早，让编辑把《第一次亲密接触》整理一下，做个合集页面放在首页。把那些精彩的评论也收集起来，一起放上去。”
“好。”
方远结束完电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姚珮芳。她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
方远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联界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专题：
**【轻舞飞扬，一路走好——《第一次亲密接触》全文珍藏版】**
点进去，是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的全部内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后那篇“遗书”被单独标了出来，用灰色背景，配了一行小字：“谨以此文，纪念我们心中永远的轻舞飞扬。”
下面，是编辑部从上千条评论里精选出来的留言：
联界网的流量，在这一天达到了历史最高点。技术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扩容、优化、扩容、优化，周文博亲自坐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小马哥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坐在电脑前。
他没睡。
他看完了所有评论，看完了那个“珍藏版”专题。
然后他打开了邮箱。
新建邮件。
收件人：flydance
主题：给轻舞飞扬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轻舞飞扬：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也许你永远也看不到了。
但我还是要写。
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没睡。我看了很多遍你写过的那些帖子，看了你和痞子的故事，看了你最后留给他的那封mail。
“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如果是你对我说的，会是什么样。
我知道这很傻。我知道你根本不认识我。我知道在你们的故事里，我只是一个路人。
你知道吗，我哭了一夜。
因为小说里，至少还有个告别。至少还有一句“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而我什么都没有。
轻舞飞扬，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
如果你能看到，我想告诉你：
谢谢你出现在那个BBS上，谢谢你发过的那些星星，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你让我相信，隔着屏幕，也能遇见懂你的人。
如果你还能上线，如果你还记得我，能不能给我回一封信？
哪怕只有一个字。
哪怕只是告诉我，你还好。
我等你。我的mail自然可以用，我的手机号是……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sunnygirl只是我的一个网名，当初是为了宣传马站注册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个男生。
——Pony】
他把光标移到“发送”按钮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按了下去。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Pony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深圳，天已经亮了。
羊城。
杨玉莹靠在酒店的沙发上，空调开得很低。
她昨晚也没睡好。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这个点，方远应该在办公室。
她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
“方远。”杨玉莹开口，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方远听出她语气不对，“没睡好？”
“你说呢？”杨玉莹哼了一声，“你那个小说，把轻舞飞扬写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笑。
“你看了？”
“看了。”杨玉莹翻了个白眼。
“那你觉得怎么样？”
杨玉莹想了想，老实说：“好看。但太虐了。”
方远笑了：“虐才有人记住。”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玉莹问，“就这么完了？”
“完了？”方远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这才刚开始。我准备把它拍成电影。”
杨玉莹愣了一下：“电影？”
“对。”方远说，“《第一次亲密接触》，改编成电影。让全国观众都看看轻舞飞扬和痞子的故事。”
杨玉莹沉默了几秒。
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就琢磨这些。
“那演员呢？”她问，“你打算让谁演轻舞飞扬？”
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如果你不退隐，轻舞飞扬非你莫属。”
她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无所谓啦。”她说，“我现在挺好的。”
方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了她的身体，聊了下一站演唱会，聊了最近吃的什么。
挂了电话，杨玉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拨号，登录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pony。
主题：给轻舞飞扬。
杨玉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开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看到最后，她把鼠标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羊城的天空，阳光很好。
杨玉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拿起钱包，出了门。
她一个人下楼，走过两条街，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她投了硬币，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
是个男声，带着点潮汕口音。
杨玉莹特地变换一下嗓音，这对职业歌手来说，小菜一碟，当然，声音还是异常甜美：
“喂，请问是Pony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你是……”小马哥有点不敢相信。
“我是轻舞飞扬。”杨玉莹说。
“你……你真的是flydance？”
“嗯。”
“你……你没……”
“我没死。”杨玉莹说，“那只是小说。不是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Pony，”她说，“那封信我看了。写得很好，谢谢你啊！”
小马哥苦笑：“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们在网上的这段友谊的珍视啊！不过，那个ID可能以后不会再登录了。我马上要出国了。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你……你去哪儿？”
“瑞士。”杨玉莹说，“去待一段时间。”
小马哥平静了很多：
“谢谢你打电话来。”
杨玉莹愣了一下。
“我……我以为你死了。现在看来，你没死。这比什么都好。”
“谢谢你。”小马哥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也谢谢你……曾经出现在那个马站上。”
杨玉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开口：“那……再见？”
“再见。”
小马哥挂了电话，喟然叹气。
白月光的杀伤力在于，若干年后，哪怕白月光本人来，都取代不了当年她的那个位置。
比白月光杀伤力更大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比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还大的是，活着，却再也不会出现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