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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丹是被BP机的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把BP机举到眼前。
整整十二条留言。
她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十二条。
刘丹腾地坐起来，睡意全无。
她本来想买个手机的。但是签约的时候花姐说过，签约星火的艺人，公司会配一个，不用自己花钱买。她寻思着能省就省，等几天就好了。
反正这些年也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
现在她有点后悔了。如果有手机，现在就能直接回电话，不用跑出去找电话亭。
她快速扫了一眼BP机上的号码，有几个是陌生的座机，区号都是010。还有一个她认识——是王晶花的号。
花姐。
刘丹心里咯噔一下。花姐一般不会这么急着找她，除非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套上外套，抓起桌上的零钱，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她住的这个地方是北舞旁边的一个老式筒子楼，红砖墙，木楼梯，一层住着七八户，共用一个厕所和洗漱间。
她快步走到楼下，街对面的报刊亭还没开门，但旁边那个电话亭还在。她跑过去，拉开玻璃门，把硬币投进去，拨通了王晶花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刘丹？”王晶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起来了？”
“花姐，我刚看到消息，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
“我……我刚醒，还没来得及看……”刘丹心里更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王晶花的声音缓和下来：“别紧张，是好事。前天的《中国电视报》看了吗？”
“没、没有……”
“小龙女的定妆照，前天发的。”王晶花说，“昨天我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刘丹握着话筒，愣住了。
“喂？还在吗？”
“在、在。”刘丹赶紧应声，脑子里嗡嗡的，有点转不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电话亭？”
“嗯。”
“旁边有没有人？”
刘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她注意到，街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好像……有几个人。”她说。
电话那头王晶花的语气立刻变了：“我在去你那的路上，你稳住，我马上到。”
“花姐——”
电话已经挂了。
刘丹刚想把话筒放回去，瞥见那几个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刘丹！是刘丹吧！”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着相机，脸上堆着笑。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扛着摄像机。
刘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丹你好，我是《首都娱乐快报》的记者，能采访几句吗？关于《神雕侠侣》的角色，你对自己演的小龙女有信心吗？”
“刘丹，请问你是怎么被选上演小龙女的？之前有过表演经验吗？”
“你和胡兵合作感觉怎么样？戏外有互动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刘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面对过这种阵仗。
就在这时——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刹停在路边。车门弹开，王晶花从车里下来，踩着高跟鞋，直接挤进人群，挡在刘丹身前。
“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的，吓着人怎么办！”
那几个记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记者堆起笑脸：“花姐，您来了正好，我们就是想采访几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采访什么采访？”王晶花一点面子不给，“她是你们这么围着的吗？大清早，人都没睡醒？采访之前联系星火了吗？”
记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花姐，我们也是工作……”
“我不管你们什么工作，想采访可以，走正规渠道。找星火宣传部约时间，安排好了，该问什么问什么，该拍照拍照。现在这样，不行。”
她说完，也不管那几个人什么反应，直接拉开车门，把刘丹塞进后座，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刘丹缩在后座，心脏还在砰砰跳，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几个记者还站在原地，朝车的方向张望着，有人还举着相机拍了几张。
“谢谢花姐。”她小声说。
王晶花没回头，但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你早上起来脸都没洗？”
刘丹脸一红：“我、我刚醒……”
“头发呢？梳过没有？”
“……没。”
“穿成这样？”王晶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刘丹把头低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晶花叹口气，无奈道：“刘丹啊，你现在不是普通小演员了。《神雕》预告片出来，你那张脸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要是拍到你现在的样子，明天报纸会怎么写？”
刘丹不敢吭声。
王晶花叹口气：“你现在住的什么地方？”
刘丹小声说：“北舞旁边的筒子楼……”
“筒子楼！公共厕所，公共洗漱间，洗澡都得自己在院子里搭棚子烧水！”王晶花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在那种地方，随便哪个窗户后面藏个镜头，香港那边的媒体就喜欢干这个，要是拍到你洗澡。你准备怎么办！”
刘丹的脸白了。
王晶花看着她那副讷讷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沉默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怪我。这事怪我。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没给你想到。”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刷刷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到后座：
“这是地址，东三环那边一套公寓。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二十四小时热水，楼下有保安。”
刘丹接过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有点懵。
“花姐，这……”
“今天，不，现在就搬。”王晶花说，“你那些东西，该扔的扔，该带的带。住的地方定了，明天去公司签几个代言合同，再去见几个造型师，给你重新设计一下形象。”
刘丹握着那张纸条，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姐，我……我片酬刚到账，房租多少钱啊？”
王晶花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点好笑。
“刘丹，那公寓是公司给签约艺人的福利，不收你钱。”
“啊？”
“啊什么啊。”王晶花转回去，“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小演员了。你是星火的签约艺人，是《神雕侠侣》的小龙女，是全国观众马上会记住的人。”
她顿了顿：“你得学会被人看。被人看，就要有被人看的样子。”
刘丹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刘丹回到那间筒子楼。
楼道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邻居们进进出出，有人在公共洗漱间刷牙，有人在水房洗衣服，有人在走廊里生炉子做饭，煤球炉的青烟顺着窗户往外飘。看到她回来，几个人眼神都往这边瞟，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就是刘丹吧？”
“演小龙女那个？”
“哟，看不出来啊，平时闷声不响的……”
刘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同屋的室友高茹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动静抬头：“丹丹，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人找过你，说是报社的，还带了相机，我说你不在，他们就走了……”
刘丹心想马上要搬走了，和高茹同住了一年多，就把王晶花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星火给你安排房子？东三环？两室一厅？免费的？”
“嗯。”
“我的天！”高茹一把抓住她的手，“丹丹，你这是要飞啊！”
“你什么时候搬？我帮你！”高茹热情得不行。
“花姐说……今天。”
“今天？！那赶紧的！来，先把东西收拾了！”
两个姑娘忙活起来。把衣服叠好，把书装进袋子，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收进箱子。刘丹的东西不多，半个多小时就收拾完了。
高茹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羡慕，也有点感慨：
“丹丹，你说你，去年咱们还一起在北舞排练厅练功，一起跑剧组递资料，一起吃一块五一碗的拉面。现在你都要住进东三环的公寓了。”
刘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以后红了，可别忘了我啊。”高茹半开玩笑地说。
刘丹摇摇头：“不会的。”
她拎起那个旧皮箱，高茹帮她提着两个编织袋，两人一起走出那间小屋。
走廊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看。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那个刘丹演上电视了？”
“可不嘛，《神雕侠侣》，小龙女！”
“哎呀，那以后就是大明星了……”
“早看出来这姑娘长得俊，肯定有出息……”
刘丹低着头快步走过，直到出了筒子楼的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茹帮她把东西放到路边，王晶花安排的车还没到。两个姑娘站在五月的阳光下，沉默了几秒。
“丹丹，以后……还能见着你吗？”高茹问。
刘丹想了想：“应该能吧。花姐说让我去公司，公司地址你知道的。你来找我，咱们还一起吃拉面。”
高茹笑了：“那敢情好。”
车在东三环那个小区门口停下时，刘丹又被震了一下。
门卫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敬了个礼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很好，有花坛，有喷泉，还有几个人在遛狗，牵的是那种毛茸茸的大狗。刘丹从没进过这种小区，跟在司机后面，脚步都有点小心翼翼的。
王晶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她下车，二话不说接过行李，带着她上楼。
三楼。王晶花掏出钥匙打开门。
两室一厅。客厅很大，窗户明亮，新的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一束假花，红红黄黄的，看着很喜庆。厨房里有煤气灶、抽油烟机，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卫生间里有马桶、热水器、洗衣机，还有一面大镜子。
刘丹站在客厅中央，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怎么样？”王晶花问。
“太……太好了。”刘丹有点激动。
“好就住下。”王晶花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去公司。造型师、摄影师、还有几个广告商，都得见见。”
“广告商？”
“你以为呢？”王晶花看她一眼，“你那小龙女一张脸，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好好准备，明天别又跟今天早上似的。”
刘丹点点头。
王晶花走后，刘丹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
她想起冬天里结冰的水管，想起在院子里搭棚子洗澡时，总担心有人路过，总是慌慌张张冲几下就跑回屋。
以后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