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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首都分公司的会议室里，方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导演冯晓刚，右手边是杨玉莹。
桌子对面坐着周杰和迟智强，还有其他几个敲定下来的演员。
周杰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周杰，”方远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主动开口。
“从刚才老冯讲醉酒那场戏开始，你就欲言又止的。剧本研讨会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的。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憋着。”
“额……方老板，冯导，”突然被点名，周杰有点紧张，“我是有点想法，但不知道对不对，怕说错了，耽误大家时间……”
“你要是觉得剧本哪里有问题，尽管说。说错了，也没人会怪你。”冯晓刚也在旁说道。
“那我……我就直说了。”周杰翻开了自己面前的剧本。
“首先，是男主角的名字，‘牛牵’。”
还首先？
就是说还有其次、再次咯？
冯晓刚咧着大板牙，看了方远一眼。
“这个名字，我个人觉得……稍微刻意了点。”
说完，周杰有些忐忑地看着方远。
方远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名字确实可以再斟酌。当初起‘牛牵’，我随便想的。你觉得怪，有道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改就是了。说下一个。”
周杰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些：“还有就是，女主角宋明熙的问题。剧本里写，她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受到打击，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这个设定，在艺术创作上没问题，能解释人物行为，但是……”
“但是，方老板，冯导，咱们得考虑到全国大部分观众的接受程度。”
方远恍然大悟，说得对啊。
自己当文抄公，犯懒了。只想着把成功的框架、笑点、泪点搬过来，却下意识地忽略了更深层的东西。
周杰还在输出：
“如果观众走进电影院，发现一直以来清纯甜美的杨小姐，扮演的角色有个前男友，还因此变得喜怒无常、喝酒买醉……
我担心，很多观众，特别是观念传统的观众，可能会觉得这个女孩不检点，这对杨小姐塑造的可爱形象，可能是一种损害。”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周杰有点紧张。自己的一番说辞，等于在质疑老板亲自操刀的剧本核心设定。
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说出来，心里不踏实。
方远没有说话。
原版《我的野蛮女友》里，这个设定是合理的。
在21世纪初的韩国，观众能够接受并感动于这样一个深情又伤痕累累的女孩。
但是，这里是1994年的中国。
周杰说得对。
1994年，改革开放十几年，思想刚刚解放，但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依然强大。
自由恋爱虽然不再罕见，但“从一而终”、“好女不二嫁”的潜意识，依然存在。
在农村，谈过对象的姑娘，如果分手了，会被人嚼舌根的。
更重要的是，这对杨玉莹的转型和公众形象，可能真是一个不必要的风险。
一个有过情史的女主角，是不太受欢迎的。
嗯，也别说那时候了，几十年后起点小说这种女主角都不受待见。
观众可以接受一个被宠坏、有点任性、刀子嘴豆腐心的可爱女孩，但未必能立刻接受一个有情伤的女孩。
幸好，有周杰这种二愣子提出来。
“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之前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忽略了观众的接受程度。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方远坦然说道。
周杰松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这个设定，该怎么改？”方远主动和周杰探讨。
周杰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方老板，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爱情转移到更容易引发观众共鸣的感情上，比如……父女关系？”
他看向迟智强：“迟哥在戏里不是演宋明熙的父亲吗？
我们可以设定，迟哥的角色，可以是军人出身，对女儿的一言一行都有严格规定，要求她乖巧、文静、淑女。但宋明熙骨子里有非常活泼、叛逆、向往自由的一面。
这种长期的压抑，导致她在家庭之外，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反抗。所以野蛮也就说得通了。”
他越说思路越顺：“而且，这样改以后，父女矛盾，在中国家庭太常见了，观众瞬间就能理解。
而且，还很有喜剧空间。迟哥来演这个严厉又拿女儿没办法的父亲，和杨小姐演的叛逆女儿之间的互动，天然就带喜剧冲突，可以设计很多好玩又温馨的戏。”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冯晓刚摸着下巴，眼睛发亮，显然被这个想法触动了，在快速思考着改编的可能性。
迟智强咧嘴笑了：“行啊，这么一改，我的戏份可就上去了啊！”
方远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很好！”他肯定道，“这个思路非常好！老迟，你这爹的角色，看来得给你加加戏了。”
迟智强哈哈一笑：“没问题啊方老板，我就喜欢有挑战的角色！”
“周杰，还有吗？趁着今天大家都在，都说出来。咱们既然要改，就改个彻底。”
得到方远的鼓励和支持，周杰彻底放开了。他翻开剧本，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方老板，冯导，我就不客气了。”
散会时，已经到了中午，方远径直走向走廊最边上的一个办公室，那房间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开。
方瑶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见动静，抬起头。
明显能看出她比去年丰腴了些，脸庞整个儿大了一圈，房间里没开空调，但是还是只穿着一件羊毛衫。。
“会开完了？”方瑶问道。
“嗯，刚散。”方远带上门，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这总经理当的，比我还拼，这个点还不走？”
“事儿没完，怎么走。”方瑶瞥他一眼，“吃了没？”
“没，”方远老实说，“开完会就过来了，哪顾上。”
方瑶听了，没说什么，弯腰从办公桌旁边拎出个多层保温饭盒，搁在桌上。
打开最上面一层，里面是浓白的鸡汤，飘着金黄的油花，还点缀着几颗红枸杞和炖得软烂的鸡肉块，她又拿出个小汤碗和勺子，一起推过来。
“正好，帮我分担点。”方瑶面露难色，“我婆婆炖的，说是乡下散养的老母鸡，非得让我每天喝。
我都快喝出鸡味了，我就奇了怪了，现在村里怎么那么多土鸡，我从坐月子开始，一个礼拜至少有一只。
再吃下去，我都感觉我都要打鸣了。”
“打鸣那个是公鸡，你最多会下蛋。”方远纠正。
方远也没客气，好家伙，周文博妈妈给自家儿媳妇带的午餐，起码有半只鸡还有一盆饭。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又喝了几口。
方瑶自己也拿了个小碗，盛了半碗，小口喝着。
喝了几口汤，胃里踏实了，方远放下碗，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方瑶：“这边怎么样？还顺手吗？”
“就那样。新摊子，百废待兴，但也算不上艰难。业务在铺，关系在走动，人嘛，慢慢淘换。比我之前累点，但也更有意思。”
姐弟俩随便聊了几句，方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很随意地开口，“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跟我喝汤？我二弟妹呢？”
“咳——！”
方远一口汤呛在喉咙里。
方瑶慢条斯理地放下汤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你……你胡说什么？”方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什么二弟妹？哪来的二弟妹？”
方瑶微微歪了歪头：“杨玉莹啊。你别说你俩清清白白的。
“姐，你啥时候知道的……”
方瑶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跟方远得意时候一模一样。
“就刚刚。”
……
……
“方瑶，你诈我！”方老板恼羞成怒。
妈的，这一章表现太差了。都不像男主角了。
方瑶挑了挑眉：“我是首都分公司的总经理。美丽的杨玉莹小姐是公司最重要的艺人，她住在分公司安排的公寓里，她的安保、日常、进出，是不是我的责任？
你一来首都她立刻不去公寓了，我都不用问王晶花，太明显了好吗？
还有，嘿嘿，老弟，我早就怀疑了。现在只是确认了而已。”
方远闷头喝汤。
“哎！”方瑶用肩膀撞撞弟弟，“你还有吗？宁静？袁丽？”
“没啦，一个都没了。你别告诉珮芳啊！”
“你当我傻吗？唉，你小子，真有你的。”
“嘿嘿，姐，你不骂我啊？我这……挺渣的。”
方瑶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汤，叹口气：“骂你？骂你什么？骂你有本事，能让杨玉莹那样的大明星心甘情愿给你当小？”
“现在有点钱的男人，尤其像你这样做大了的老板，外边没一两个相好的，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逢场作戏的，包养个把‘小蜜’的，多了去了。你姐夫他们那个圈子，我听得还少吗？”
“你自己有这本事，有这手段，让人家姑娘跟着你，还这么藏着掖着替你着想……我骂你？我骂得着吗？路是你自己选的，人是你自己处的。”
方远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像小时候跟姐姐斗嘴不过时的反击：“那我姐夫现在不也是大老板了嘛……”
方瑶的眉毛倏地扬了起来。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