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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这该死的世界(下)
由于马科斯一直以为,像高等魔法学院这样的地方,都是贵族的自留地。所以,获知兰格娜是平民出身,连家族姓氏都没有之时,他还是颇为意外的。
并且,半年以来的相处,也让马科斯变得多少了解了一些肯尼与兰格娜这对师生。
虽然他们本人没有怎么提及,但是根据一些传闻,两人在法师们的领域中,似乎是颇具名望的存在。
尤其是兰格娜。
作为厄尔斯高等魔法学院数十年以来,唯一一名在学员时期获得了「大法师」头衔的人。只要是这个世代的法师,基本就没有人没有听说过兰格娜的名字。
相较起来,肯尼更多是被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提及并且惋惜。他原本好像也是名罕见的魔法天才,只是突然有一天性情大变,后来就成了一名厨师。
比起说是人生走上了歧途,马科斯倒觉得肯尼在「正途」上的那些年,才是真的在虚度光阴...
总之,这是一对不是特别相称的古怪师生。
由于肯尼本身并不能算是厄尔斯学院的教师,所以他们之间的这份关联,是与学院无关的更加古老的法师与弟子的契约。也便是说,即使是兰格娜已然毕业的现在,这份师生的关系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出于好奇,马科斯也以闲聊的方式提问过,兰格娜为什么会成为肯尼的弟子。而兰格娜的回答则是...
「其卖呢,在我毕业前的那一年,我患上过一种只有法师才会患上的很是特别的病。
这种病特别到,连名字都不能随意提及。否则,就有可能使病情恶化。」
「居然还有这样的病...」
马科斯奇异道。
作为人生阅历颇为丰富的中年人,马科斯的见闻还是颇为广泛的。不过,他之前依旧没有听到过类似的事情。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奇病有不能提及的特点。
「治好兰格娜小姐的病的人,就是肯尼老师?」
「嗯...倒也不是?这种病是那种突然有一天毫无道理的发作,然后又有一天毫无道理的痊愈的类型...所以,更像是自愈的。」
兰格娜歪著头,稍微想了一下后回答道。
「?」
所以这法师专属的病,是一种精神类的疾病?
「不过,在我生病的那段期间,老师确实很用心的在替我想办法。不只是老师,之前和马科斯先生起冲突的那位博格多大师,当时也很照顾我。由于那时候我陷入了一种病急乱投医的状态,所以幸好没有遇到些心怀叵测的人,否则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兰格娜颇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而她口中的博格多大师,正是之前差点被马科斯塞进了沸腾大锅里的那名巫医。
「虽说,我的那场突发的病症,对于真正患上了重病的人而言,大概是不值一提的。
除了不能使用魔法之外,身体的任何机能都没有受到影响。除了内心的沉闷之外,感受不到任何的伤痛。但...我也切实的体会到了患病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于是,怀著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为世间许许多多身心痛苦的病患减轻一些负担的心情,我就拜托老师成为了他的弟子。」
兰格娜笑著说道,」所以,本身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缘由。」
「我倒是认为,兰格娜小姐的出发点很了不起..」
马科斯发自真心的说道。
若非是淋过雨的兰格娜,这份想要为他人撑伞的心理,就不会有现在还能与人闲聊的他了。
流逝的时光中,玛琳的状态日益的恶化著。
即使肯尼师生已经有尽力的在减轻玛琳的负担,但病发后近两年的现在,玛琳每个月还是有半数的时间在昏睡。
而随著玛琳的病情,马科斯的神情也是日渐的阴郁。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玛琳非要遭遇这样的事情不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为什么必须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那他到底在注视著一些什么!」
于是,在某一天玛琳又陷入了昏迷状态后,在肯尼的研究所中马科斯彻底的崩溃了,「是...是我吗...是因为玛琳有我这么一位糟糕透顶的父亲...是我...」
啪!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扇了过来。
「哎呀~马科斯亲爱的,你脸上之前有蚊虫在哟~」
面对著一脸笑眯眯的肯尼,捂著快速红肿起的脸的马科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对、对不起...肯尼主厨。我...我明明早就在内心做好了觉悟,也下定了决心的。
但...
「」
马科斯长吐了口气。
沮丧的看著面前的这一切,马科斯认为自己真的是一个自私且遭透了的人。
他是真的很清楚,玛琳的事情不能怪罪任何人。肯尼和兰格娜不仅不求回报的治疗著她的女儿,甚至如果没有遇到他们玛琳都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但是,看到玛琳虚弱的样子,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马科斯真的没有信心不会将一些毫无道理的憎恨倾泻到他的恩人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代替玛琳承受现在的那些痛苦。即使这会导致他立刻死去,他也心甘情愿。
不如说,像他这样渣滓一样的人,就该..
「哦?马科斯亲爱的,好像又有一只蚊虫,要落到你的脸上去了哟~」
」
「」
听著肯尼的话,马科斯强打起了精神。
大概只有与肯尼相处足够久的时光,才能发觉这位总是满面笑容的和善主厨,有时也会变得分外的毫不留情与残酷。
「马科斯先生!老师!你们又.——.唉,真是的。」
从学院外赶回的兰格娜,看著肯尼的宅邸中这几天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光景,不禁的抱怨著,然后带回了一个消息,「马科斯先生,之前前往铃兰第三废弃迷宫的调查队回来了。与之前同样...他们也在那座迷宫里,发现了隐藏阶层!」
万纳叶草。
这是会普遍长在迷宫之中的,一种再常见无比的杂草。其本身,也不具备多少价值。
只不过,如果这种万纳叶草吸收足够多的养分,开出洁白的花朵。那么被称为「永恒之花」的特殊万纳叶草,就会具备非常珍贵的价值。
但是能被称为「永恒」的事物,显然是不会轻易出现的。
因为,宛如寄生虫一般长在迷宫之中的万纳叶草,往往会与迷宫争夺同样的养分。而作为一种生物的迷宫,又具备一定程度的自我清理能力。所以,会定期的主动收割、摘除掉体内那些长势不错的万纳叶草。
所以,除非是很极端的情况。比如迷宫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失去了自我修复、清理的能力,但是迷宫中的养分却始终没有中断。并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十上百年。
否则,永恒之花就很难出现。
而这诞生于矛盾,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特殊药草,现今成为了马科斯唯一的指望。
在玛琳的身体对许多的药物产生了抗性,她的心脏之中充斥著的恼人的力量,也开始自主的抵抗外部因素的现在。能尽量不对她的身体造成过大的负担,还能减缓病情的事物,基本就只剩下了传说中的物件。
「永恒之花...永恒之花...」
不住的念叨著这个词汇,马科斯的内心充斥著忧虑。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依靠这件事物。除了难入手之外,还因为其本身就过于少见,导致以往近乎没有使用案例。
据肯尼而言,厄尔斯学院之中曾经有过一名稀世的天才。在魔法领域几乎是全才的那名天才,仅仅是短暂的研究过一阵「柯罗霍病」,就成为了那片领域的权威之一。而现今,很多关于柯罗霍病的治疗,都还是参考著那位天才学生时期的那些研究成果。
关于永恒之花的使用方法,便是他所提出的。
可肯尼对这名天才的评价再高,除非走投无路,马科斯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仅仅因他人的一些设想而冒险。
当然,如果能让那名天才亲自来治疗玛琳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从肯尼每次提及对方时,无比黯淡的神情来判断...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满腹心事的马科斯,在获得兰格娜的信息后,第一时间来到了镇上的冒险家公会。
而公会的公告板上,果然写著特别探索队,在已经废弃的迷宫中找到了新的阶层的信息。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第四起从废弃迷宫中发现新区域的事情了。也正是因为,这种原本可能十数年都不见得能发生一起的事件,近期在铃兰镇里发生的太过频繁。所以,冒险家公会才会对此分外重视。
但比起,仿佛有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先兆,马科斯注意到的是...这次的特别探险队在迷宫的隐藏区域中遭遇了魔物。
能诞生魔物的迷宫...换而言之,那个迷宫是「活」著的。
早已废弃多年,上半部分之前就被判定为「死亡」状态,但是深埋在地下的部分却「活」著的迷宫?
马科斯的脑中,根本顾不得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合理的古怪情况。只是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迷宫的话...
里面说不定会生长著永恒之花!
目光灼灼的死盯著公告板,像是要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一样舔般的看著最新公告的内容。
马科斯决定要亲自前往这些迷宫的隐藏区域。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玛琳已经几乎没有苏醒时间的状况中,如果厉鬼一样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的马科斯,这一天也各处的酒馆中游荡。
他的冒险队伍,招募的并不顺利。
马科斯虽然已经是半疯癫的状态,但是他却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成为无脑的莽撞蠢货。
自己独自一人踏入未拓迷宫,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自己的命固然不值得珍惜,但是他如果白白的死在了迷宫的深处,玛琳基本就彻底的没有了治愈的希望。
所以,他必须要有队友,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队友。
只可惜,即使他愿意拿出这段期间他作为一名偏商人的冒险家,积攒出的所有财富。
但一听说他要去的地方是废弃迷宫新出现的未拓区域,所有冒险家都不约而同的摇起了头。
虽然世间对于冒险家们的偏见颇多。
但能混出名头的冒险家,就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傻子。
辗转多日没有收获的马科斯,这一天忽然听到了这么一个传闻。
「隐者」又从迷宫中成功的归还了。
所谓的「隐者」,是这座冒险家小镇中的传说级冒险家。
他的本名不明,冒险家称号不明,现在通用的称呼更像是一个外号。
传闻里,他至少是一名四叶级,甚至可能是五叶级的冒险家。并且,原本隶属于一个颇有名气的大冒险团。
只是,后来在一次的委托之中,那座冒险团全灭,只有「隐者」一人幸存了下来。还有传闻,实际上是「隐者」背叛了他之前所在的冒险团,杀死了所有人。
总之,自那之后「隐者」便成为了一名独自行动的冒险家。无论是多么危险的任务,无论是要多么深入迷宫,他也始终都是一人完成。
有关于他的恶劣传闻从来没有断绝过,不要说是在迷宫中袭击竞争者,甚至还有传闻说向他提出委托的雇主,事后都有可能会被他杀害。
但无论是多么恐怖的传闻,对于马科斯而言都是怎样都好的事情。
他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他到底雇不雇得起这位铃兰镇的传说。
从结果而言,只能说镇上对于「隐者」的种种传闻都并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了。
因为,这一天的午后,马科斯刚说出自己的委托内容。
他便被「隐者」,一位身著褪色的长袍,面戴污浊面具的尖耳精灵,吊在树上拷问了起来。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将手中的钝箭矢,刺入马科斯的身躯。
隐者只是用嘶哑无比的声音,如此的质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