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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振强的脸色瞬间变化：“老朱，你把京城来的文件给撕了？”
“我，我，我不知道是京城来的，我以为是……”
“你以为什么？是我们伪造的？”
接着周卫国的语气冰冷的继续说道：“洒泉劳改队的基层干部，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吗？”
马振强脸色再变，看着朱伟怒声道：“你脑袋上顶着的是个球吗，文件上有那么多大领导的签字！你就算认为是假的，也应该仔细比对，而不是直接撕了！”
说完，他当即转向周卫国，就要道歉。
但周卫国却没有搭理他，而是从沈昭昭手里拿过来被撕成四块的文件，语气更加冷酷的说道：“把领导的名字都给从中撕开了，你这是在咒京城领导吗？”
朱伟的脸色惨白，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作为一个靠上纲上线的为难人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事儿的严重程度了。
这年头，一小点问题都可能让你成为罪人。
比如家家户户请瓷人，有人拿着不方便，用绳子捆住瓷人的头，挂在扁担上挑回来，结果……
有人天天带着小红本，上厕所都得读几段，结果……啪嗒，掉坑里了……
朱伟他撕了文件，还把京城大领导的名字从中间撕开，啥意思，要让上级领导身首分离吗？
这绝对是大罪！
噗通！
朱伟当场就给周卫国跪了。
“周卫国同志，我错了，我该死……”
啪，啪！
朱伟主动扇起来了耳光！
周卫国没搭理他，看向毛宗维：“老毛，这次多谢你过来，证明我的清白！这袋子里都是一些吃食，本来就是我留给你和同志们的，你带着回去吧，补补身体。”
毛宗维拒绝：“我们可不能拿你的东西……”
“老毛，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吗？”
“这……”
只有学生孝敬老师的，什么时候听说过老师要给学生东西了？
“拿着！你们年龄都大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鸟不拉屎，补给困难，必须拿着，否则就别叫我老师！”
“好，周老师，谢谢你！”
“赶紧回去吧，别因为我的小事，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嗯嗯。”
看着毛宗维离开，周卫国才转头，没有去搭理地上还在自扇耳光的朱伟，而是看向马振强：“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看看我的岳父岳母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现在犯人们都在吃饭，我带你们去食堂。对了，这份文件还没彻底撕碎，我拿回去粘粘还能用……”
劳改队的食堂非常破旧，土坯墙，泥土房顶，上面杂草丛生。
里面没有桌椅，劳改犯们就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着一块砖头。
每人左手拿着一个铝合金饭盒，饭盒里面是清澈见底的菜汤，右手拿着一个高粱面的窝窝头……
他们蓬头垢面，他们目光呆滞，繁重的体力劳动已经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不过……也有少数生龙活虎的！
“拿来吧你！”一名男青年说着，伸手抢向旁边一名老头手里的窝头！
这老头却死命抓住：“不，不给你，这是给我老婆留下的，我老婆病了，她要是再吃不到东西，会死的！我的窝头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还……哎吆！”
男青年已经伸出拳头，照着老头的脑袋就是一拳，这完全就是把人往死里打的节奏！
而负责看管的几个绿军装，却都视若无睹！
老头被打倒，男青年骑在老头的身上，去抢老头怀里的窝头……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劳改犯们赶紧低头吃东西，谁都不去看。
骑在老头身上的男青年也赶紧下来，重新坐回到旁边，变成人畜无害的样子。
老头儿努力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实在是没力气，只能用那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扫向门口方向，然后……浑身一震！
“爸！”
沈南意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不顾自己已经挺起的肚子，飞奔而过。
就知道父亲在吃苦，在受罪，都是女儿不孝，不能尽早过来救您……
“爸爸！”沈昭昭大哭着跑过去。
整个食堂里，鸦雀无声，无数人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关押在这里的都是十年以上的重刑犯，可以说，进来就别想出去的那种，家里也都放弃了他们，可以说，就算是死在这里，估计都没有个收尸的！
现在谁能想到，居然有两个女娃子进来了！
周卫国也愣在原地，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还是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老将军吗？
沈云飞，参加过抗战，打过鬼子，打过老蒋，打过美帝，靠着军功一步步走到师长的位置！
只是因为跟错了人，所以，1971年底被抓和判刑，之后就进入这洒泉劳改队，四年工夫，硬生生地把铮铮铁骨的壮汉磨成了眼前的风残烛年的老头子！
如果自己再不来，他恐怕……
“朱明，你是怎么管理食堂治安的？”马振强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其中一个绿军装赶紧跑过来：“马队长，我们刚刚也想要制止，你们就过来了……”
啪！
朱明的话还没说完，周卫国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朱明瞬间就被打蒙了！
哗啦！
他的身后，跟着的两名绿军装瞬间拉动枪栓，指向周卫国。
“放下枪！”马振强脸色大变，赶紧制止手下。
周卫国继续甩开巴掌。
啪，啪，啪！
“刚刚要制止？放你/妈/的狗屁！分明就是你在纵容！作为劳改队的干部，你这样做，就是严重失职！”
噗……
一颗牙齿飞了出去！
朱明的眼睛里冒出怒火，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当众打我？信不信等我哥……
等等！
朱明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朱伟，脸颊高高肿起，显然也是挨了不少耳光，这……什么情况？这个打自己的人，究竟有什么身份背景？
马振强没说话。
其实……劳改队里面的一些小动作，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也不愿意多管，水至清则无鱼嘛！
类似沈云飞这种的，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甚至……早点儿在劳改队死了，还能少很多麻烦事，谁能想到，居然来了个惹不起的人。
还好都是手下干的！
此时，沈南意已经扶起了自己的父亲，看着父亲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浮肿，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没事，南意，这个小伙子……是卫国吧？”
“是的，爸，我们这次是来接你和妈回家的……妈妈呢？”
“你妈妈病了……”
看着沈云飞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沈南意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欺负父亲的青年男人，他身上的棉衣……自己认得！
“你叫什么名字？敢抢我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