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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这块玻璃上增加一道裂纹。
钱主管的额角，汗珠已经汇聚成溪，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
那个被激光笔圈出的香港电话号码，像一个燃烧的烙印，灼痛着他的双眼。
拨，还是不拨？
这个选择题的两个选项，通向的都是他职业生涯的悬崖。
整个信贷部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主管身上，等待着他的审判，或是他的崩溃。
“怎么？不敢打？”赵立行嘴角的嘲讽弧度更冷了，他手中的大哥大像一柄即将落下的审判之锤，“钱主管，您的犹豫，是在默认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吗？”
“你……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钱主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权力强行碾碎这一切！
他猛地一挥手，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的晨会就到这里！关于赵立行同志涉嫌金融诈骗的问题，会后我会亲自向纪检部门……”
“砰！”
他那句充满了威胁的话还未说完，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便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他扫视全场，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下了室内所有的混乱与嘈杂。
“都杵着干什么？信贷部晨会开成菜市场了？”
看到来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恭敬地低下了头。
“冯……冯行长！”
建行深市分行行长冯正国！
钱主管见到行长，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狂喜所取代，立刻抢步上前，指着台上那个平静得可怕的赵立行，用一种悲愤交加、充满了委屈的语气，抢先控诉！
“冯行长！您来得正好！赵立行，他……他伪造国际会计事务所的报告，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我们部门的正常工作秩序！我正要处理他！”
他试图先发制人，将“金融诈骗”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帽子，彻底钉死在赵立行的头上！
然而，冯行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早已被投影幕布上那个充满了国际范的、蓝黑两色的雄狮LOGO牢牢吸引，眼神瞬间一凝。
作为分行的最高领导，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普华永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理会钱主管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径直走到了赵立行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声音说道：“报告，给我看看。”
赵立行恭敬地，将那份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报告，双手奉上。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行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冯正国一目十行地翻阅着，他越看，眉头便皱得越深，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用加粗黑体打印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最终总估值结论时，他那只扶着金丝眼镜、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冯正国才缓缓合上报告，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电，却不是看向赵立行，而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还沉浸在“恶人先告状”的亢奋中、尚未意识到大难临头的钱主管，一字一顿地问道：“钱主管，你知道普华永道对这个‘昆仑计划’的未来价值评估，是多少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了钱主管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行长没有等他回答。
他猛地将那份报告再次翻开，高高举起，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用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骇然，甚至是狂热的语气，清晰无比地、如同宣读神谕般，念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一亿两千万……”
他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吐出了那最后的、如同神明敕令般的单位。
“美金！”
“轰！”
全场哗然！
那不是喧闹，而是几十个人在同一时间倒吸凉气，汇聚成的一场无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风暴！
一亿两千万！
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由黄金和钻石堆成的万丈高山，瞬间压垮了钱主管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权威、所有的理智！
他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才没有当场瘫倒。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我……我到底拒绝了一个什么东西？”
冯行长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无关紧要的行尸走肉。
他猛地转过身，在那一张张早已被震惊与骇然占据的脸注视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欣赏与郑重的语气，对着赵立行说道：“赵立行同志，你做得很好。”
“这个项目，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它的价值，远超风险！我们建行，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时代机遇！”
他顿了顿，在那片死寂中，下达了那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最后判词。
“这个项目，我亲自跟进。”
“请你马上联系毅心科技的李毅先生，就说我冯正国，想在今天中午，请他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