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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国家开发银行江南省分行，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会客室内。
李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连续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几乎将他的精气神彻底抽空。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连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周伯安早已等候多时，正端着一杯清茶，细细品味。
当他看到李毅这副仿佛被掏空了身体的憔悴模样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失望。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看来，是被江州的困局逼到山穷水尽，乱了方寸了。
“坐吧。”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客气，却少了几分在棋盘上棋逢对手的热络。
然而，李毅却没有坐。
他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只是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巨大图纸筒放在地上，解开绳扣。
“哗啦！”
几十张用胶带精准拼接起来的巨大绘图纸，如同奔腾的瀑布，瞬间从筒口倾泻而出，以一种无可辩驳的视觉冲击力，铺满了整个会客室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周伯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规划图。
那是一座城！
一座微缩的、充满了未来感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的城市新区，就这么突兀地、震撼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高耸入云的“凤凰烟囱”，蜿蜒穿梭的空中轨道，充满苏式工业风情的文创街区……一个呼吸着未来气息的城市心脏，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静静地脉动！
周伯安瞬间失语。
他不是没见过规划图，他见过国内外最顶尖设计院拿出的方案，那些方案动辄耗时数月，由上百人的团队共同完成。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在一夜之间，徒手“创造”出一座城！
李毅没有急着讲解建筑，他走到那巨大的蓝图中央，如同站在自己王国的君主，伸出手指，直击要害。
第一击，定心丸。
他首先指向报告中那份名为《凤凰计划》的安置方案，声音因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周行长，我首先解决的，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这个方案，能让三十万原住民从项目的阻力，变成我们最坚定的拥护者。”
一句话，精准地拆掉了整个项目最大的政治地雷！
周伯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击，金钥匙。
接着，李毅的手指滑向那套“投、融、管、退”的闭环金融模型，语气依旧平淡。
“其次，我解决的是银行的风险问题。这套方案下，国开行不是债主，是江州未来几十年的城市合伙人。我们共享收益，共担荣耀。”
一句话，巧妙地把周行长的“KPI考核”，升华成了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功绩”！
周伯安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第三击，画龙点睛。
周行长再也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图纸前，俯下身，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仔细研究着图纸上那些石破天惊的构想。
就在这时，李毅指向了图纸正中央，那根被赋予了新生的高耸烟囱，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极度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轻声说道：“而这里，是这座城市的灵魂。”
“周行长，我们建的不是一堆会赚钱的房子。”
“我们是在为一个时代，立一座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周伯安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甚至有些发黑，身体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一块丝绸手帕反复擦拭，再戴上，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年轻人，仿佛要看穿他的骨髓，看穿他那具疲惫躯壳下，到底藏着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灵魂！
良久，他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李毅……你想要的不是贷款。”
“你这是拿着江州未来三十年的城市发展权，来找我入股啊！”
他不再提考验，不再问细节。
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直接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江州城西项目的所有其他方案，全部封存，暂时不议！”
……
省城，锦江会所，顶级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极品大红袍的馥郁茶香。
远大建设副总钱斌，满脸傲慢地将一张薄薄的支票，如同丢垃圾般，推到了规划局赵德发的面前。
“赵局，事成之后，这只是个头款。”他惬意地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我们远大的方案，四平八稳，利润丰厚，市里几位领导都看好。那个姓李的小子？一个搞电子的，懂什么城市建设？”
赵德发心满意足地将支票收入怀中，脸上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钱总说的是，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
钱斌发出一阵得意的低笑：“他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地找银行贷款呢，等他碰一鼻子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
李毅走出分行大楼，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周行长在最后提醒他：“我的认可只能解决钱的问题，但项目的最终审批权还在江州市里。远大建设根基深厚，他们一定会用盘外招。你要小心。”
李毅深吸一口气，那股压抑已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拨通了林正东的电话。
“正东，放出风去，就说我贷款失败，灰溜溜地回江州了。”
林正东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李毅没有解释，继续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如同钢铁般冰冷的声音说道：“另外，你帮我约个人。”
“江州日报社的王牌记者，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