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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办公室里，刘建军和陈凯带着滚烫的军令，如两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门被带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狂热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毅一人。
他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更没有即将复仇的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千年古井，仿佛在等待着另一只早已注定会落下的靴子。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文包最夹层里，拿出了一部从未在外人面前出现过的、崭新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任何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只平静地说了四个字。
“他动了，收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沉稳得如同磐石般的声音。
“收到。”
……
下午五点半，市一中门口，放学的钟声如同决堤的号角，汹涌的人潮从校门内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黑蛇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度数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或是哪所名牌大学的招生办老师。
他手里拿着一份伪造的、印刷精美的“京华大学少年班特招意向书”，封面那烫金的校徽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足以让任何望子成龙的家长为之疯狂。
他的目标很明确李毅的妹妹，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据说除了学习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天才少女，李婷。
黑蛇的眼神平静而冷酷，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精准地计算着人群的流速、目标的路径，以及自己切入的最佳角度。
他准备以“特招老师”的身份上前搭话，用一个任何学生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饵，将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轻轻松松地骗到街角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里。
他看到李婷了。
女孩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扎着简单的马尾，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手里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学霸气场。
完美的猎物。
黑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最和煦、也最具有欺骗性的微笑，迈步向前。
就在他即将靠近李婷，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米，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的那一瞬间
一个身影，不动声色地、却又像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峦，横插在了他和李婷之间。
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裤和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材不高，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他站得笔直。
那是一种如同青松扎根于悬崖峭壁般的笔直，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他没有看黑蛇，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向这个方向瞥去半分。
他只是对着那个正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憨厚的笑容。
“婷婷，你哥今天忙，让我来接你。”
黑蛇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更看清了对方那双平静得如同古井、却又锐利得如同刀锋般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警告，只有一片纯粹的、将他视作一个“物体”的漠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那双垂在身侧、自然放松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最致命的是，在那只手的虎口与食指之间，有一层极不寻常的、只有常年与枪械和格斗为伴的人才会磨砺出的特殊硬皮！
黑蛇作为赵四夜手下最顶尖的“清道夫”，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悍然劈入了他的脑海！
他遇到了同行！
而且是军中出身的、最顶尖的那种好手！
那个被李婷称作“刀叔”的男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看不见的、却又坚不可摧的盾牌，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他的眼神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黑蛇，那含义不言而喻：
这里是禁区。
过线，死。
黑蛇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份伪造的意向书缓缓收回了公文包里，随即，转身混入身后那汹涌的人流，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迅速消失不见。
坐进街角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里，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拿出加密电话，拨通了赵四爷的号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挫败和深入骨髓的凝重。
“四爷，我们失手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李毅的家人身边，有专业人士在保护。”黑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双见惯了腥风血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法理解的恐惧，“我们……踢到铁板了。”
……
静心茶室。
赵四爷捏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只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手掌，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黑蛇那句充满了挫败感的“踢到铁板了”。
“提前布置……专业人士……”
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愤怒、惊疑、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原以为自己是俯瞰棋盘的棋手，正准备用降维打击，去碾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不仅看穿了他所有的棋路，甚至连他想掀桌子的动作都预判到了，并提前在桌子底下，焊了一层厚厚的钢板！
“好……好一个李毅……”
赵四爷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东湖雅苑工地的模糊轮廓，那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看来，不把你连根拔起，我赵某人这辈子，都睡不安稳了。”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黑蛇的号码。
“黑蛇，启动‘第二方案’。”
“我不管你用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