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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宏发冶炼厂。
老板刘宏发正惬意地靠在自己的真皮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根紫檀木茶针，挑拣着刚从武夷山空运来的大红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那张因常年酒肉滋养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照得愈发油亮。
“咚咚。”
秘书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古怪，将一份没有任何落款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他面前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
“老板，门卫说有人送来的，没留名。”
“装神弄鬼。”刘宏发嗤笑一声，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慢悠悠地泡好一壶茶，这才拿起那个信封，用茶针随意地划开。
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复印纸。
他抽出来，随意地瞥了一眼，当看到最顶端“宏发冶炼厂”几个字时，他轻蔑地笑出了声，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同行搞的恶作剧。
但当他的目光，缓缓地、不经意地向下扫去时，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飞龙焦化、宏图化工、金鑫矿业……
名单上那十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像一柄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这……这他妈不是龙爷圈子里所有的核心成员吗？
他拿着那几张薄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突然像疯了一样，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嘶鸣！
刘宏发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
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显示着“城西赵总”的号码，手都在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城西化工厂赵老板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惊恐咆哮！
“老刘！你他妈收到了吗？那份该死的名单！”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刘宏发的天灵盖上！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收到了……”
“不止你我！老王、老孙他们全都收到了！一模一样！”赵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他妈是有人要把我们一锅端啊！”
这一瞬间，攀市数十个工厂的电话网络，被彻底引爆！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板之间，疯狂蔓延！
红山庄，顶层禅房。
空气压抑如冰，檀香的味道都显得格外阴冷。
龙爷刚刚听完黑豹那充满了羞辱与失败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发作，他那部专门用于联系核心“盟友”的、从未在白天响过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第一个电话，是刘宏发打来的，语气还算客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龙爷，出……出事了，您知道吗？”
龙爷将手中的紫檀手串重重地拍在桌上，沉声安抚道：“慌什么？一点小事，我来摆平！”
然而，电话刚挂，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催命的符咒，接踵而至！
语气，也从最初的小心试探，迅速升级为急切的质问，最后，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龙爷！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姓龙的！王局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疯了，要拿我们开刀？”
“我告诉你！我的厂要是倒了，我第一个就把你这些年干的破事全都捅出去！大家一拍两散！”
听着电话里昔日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甚至需要点头哈腰的盟友，此刻却像一群被逼急了的疯狗，对着他疯狂撕咬，龙爷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把价值六位数的名贵紫砂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杂着茶叶泼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龙爷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在龙爷那里得不到任何保证，这群早已被恐慌冲昏头脑的工厂主们，不约而同地将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最后的怒火，转向了市环保局。
十几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华轿车，如同黑色的潮水，将环保局那略显陈旧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攀市经济抖三抖的老板们，此刻却像一群讨债的暴民，面带怒容地冲进了王局的办公室！
“王局！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可都是攀市的纳税大户啊！你这么搞，是想让全市工人都下岗吗？”
“你那份报纸上的‘铁拳’，到底要砸谁？今天必须给句准话！”
“你要是敢动我的厂，我保证让你这个局长也当不安稳！”
王局被十几个气势汹汹的“财神爷”死死地围在办公桌后，汗如雨下。
他想解释，想辩白，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之中。
他百口莫辩，狼狈不堪，只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此刻如同地狱。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窗外，是躁动不安的城市，窗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陈凯刚刚挂断一个电话，脸上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唾沫横飞地向李毅汇报着各方情报。
“李总！全乱了！龙爷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听说他把最心爱的那套茶具都给砸了！”
“环保局那边更热闹！王局的办公室都快被那帮老板给拆了！我的人说，他现在躲在厕所里，连门都不敢出！”
周彪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不靠拳头，只靠那几张薄薄的纸，竟能造成如此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破坏力！
李毅只是平静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泡好的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说道：“疯狗被逼急了，要么咬死别人，要么被人打死。”
“现在，就看王局是想当疯狗，还是想当那个……打狗的人了。”
话音刚落。
“嗡……嗡……”
李毅放在桌上那部崭新的、从未有人知道号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李毅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将手机拿在手中，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对早已心神俱震的周彪和陈凯，轻声说道：“看，第三张多米诺骨牌，自己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