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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金陵饭店的虎头奔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熔岩，在漆黑的车窗上划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轨迹，却丝毫无法照亮车内那片凝重如水的沉默。
周虎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里的汗几乎要将裤子浸透。
他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像个憋了半天终于敢提问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老板，刚才……咱们为啥不趁热打铁，直接把人带走？”他满脸困惑，语气里充满了不解，“钱东那孙子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陈凯那小子怕了，不敢来怎么办？”
驾驶座上，一直沉默得如同雕塑般的彪哥，也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投来了一道充满了同样疑问的目光。
李毅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中，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等周虎说完，才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老周，”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冰冷的、淬了剧毒的手术刀，清晰无比地刺入了周虎和彪哥的心里，“我砸钱，钱东也能砸钱。我用拳头，他也能找来更多拳头。那不叫挖人，那叫流氓斗殴，最低级的手段。”
他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将两人旧有世界观都彻底碾碎的箴言。
“我今晚要做的，不是把陈凯的身体抢过来，而是亲手打碎他用金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自信，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
“对于陈凯这种真正的天才，我给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像一个正在布局天下的棋手。
“这种尊重，钱东那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悍然劈开了周虎和彪哥混沌的脑海！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番商业分析，而是在聆听一堂关于人性的、降维打击般的顶级课程！
两人心中对李毅的敬畏，在这一刻，彻底深入骨髓，化为了一种看待信仰般的、歇斯底里的狂热！
电子城那条肮脏的小巷里，冷风卷起地上的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凄凉的挽歌。
陈凯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堆被钱东撕得粉碎的、象征着屈辱与妥协的合同碎片，又缓缓地、颤抖着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薄薄的、只写着一个酒店房间号的简陋便签。
一个，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用尊严换来的“饭碗”。
另一个，是遥不可及、甚至有些虚无缥缥的“梦想”。
他那双因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歇斯底里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如同折叠一件稀世珍宝般折好，郑重地放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独一无二的船票。
随即，他毅然转身，不再有半分留恋，径直走向了那片与他格格不入的、充满了纸醉金迷气息的城市霓虹深处。
金陵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当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陈凯，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疲惫，出现在那扇巨大的旋转门前时，立刻引来了两名保安警惕的目光。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保安伸出胳膊，面无表情地将他拦了下来，那眼神，像在审视一只企图混进粮仓的老鼠。
陈凯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刚刚被点燃的雄心，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浇了一盆冷水。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正准备掏出那张纸条打电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身影，竟亲自从大堂深处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正是酒店经理，王经理！
他脸上挂着一个极为热情和尊重的微笑，在那两个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保安注视下，微微躬身，那姿态，恭敬得令人心悸。
“是陈凯先生吧？”
陈凯愣住了。
王经理的笑容愈发灿烂：“李大师已经等您很久了。请，这边请！”
这番“元帅迎兵”般的顶级礼遇，如同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散了陈凯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自卑！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投奔一个老板，而是在赴一场等待已久的、平等的盟约！
总统套房内。
巨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是足以让任何人迷失的璀璨夜景。
王经理将陈凯领进门后，便识趣地躬身退下，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陈凯看到了那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李毅并没有在处理公务，也没有在做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在他面前那张光洁如镜的红木茶几上，正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袅袅清香的极品龙井。
一杯在他手边，另一杯，则放在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前。
虚位以待。
看到陈凯进来，李毅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无穷力量。
“坐吧。”
“我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
“这杯茶，已经为你泡好了。”
陈凯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一阵发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