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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厅内，空气凝固得如同深海之下的铁块，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黑狗那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在道上足以让小儿止啼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屈辱。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而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审判席，被一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看穿了所有的秘密与命脉。
李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狗哥，站着不累吗？”
黑狗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坐回了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
但这一次，他坐得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那股盘踞多年的枭雄气焰，荡然无存。
李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包厢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旧世界的秩序。
“规矩一，我出脑子，你出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一个字都别问。”
黑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李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道：“规矩二，利润，我七你三。”
“你可能觉得不公平，”李毅伸出手指，像个顶级风投家在剖析一个失败的创业项目，开始点评起黑狗引以为傲的“事业”，“你屏风后面那些‘高级家电’，一次能赚多少？十万？二十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可只要海关的风向一变，或者你哪个手下喝多了嘴巴不严，你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为了这点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值得吗？”
“狗哥，你那不叫生意，叫赌命。”
“而我，是带你上真正的牌桌，玩真正用钱生钱的游戏。”
李毅提起了国库券：“这次的生意，只是让你看看我的能力。赚的这点辛苦钱，在我眼里，不过是买一张去深城的火车票。”
他看着黑狗那双写满了迷惑与震惊的眼睛，淡淡一笑：“那里有一个叫‘股票市场’的地方，钱在那里，能像滚雪球一样，用一种你无法想象的速度变大。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是让你从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街头霸王，变成未来能坐进贵宾室，受人尊敬的‘资本家’。”
李毅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在烟雾中亮得惊人。
“这张门票，值不值七成利润？”
黑狗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贪婪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交织、撕咬！
他混迹江湖半生，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将他所有的骄傲与事业，贬低得一文不值，却又给他画了一张大到他不敢想象的饼！
在这极致的心理碾压下，黑狗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李毅知道，时机已到。
“现在，谈谈你的第一个任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我有个合伙人，叫林正东，现在在城东肥彪的‘发发发’麻将馆里‘做客’。”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肥彪的地盘。”
李毅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随手扔在了那道狰狞的刀痕旁，像是在打发一个下人。
“这是肥彪的利息，一分不少。替我告诉他，账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以后，羊城的地下，只有一个声音。”
这句话，是最后通牒，也是权力的交接。
黑狗死死地盯着李毅，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太师椅上剧烈地颤抖着，那是在极致的愤怒、恐惧与贪婪之间进行的天人交战！
几秒钟后，这头在羊城地下盘踞了近十年的饿狼，猛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扑向李毅。
而是在他身后那二十名手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对着那个比他年轻了二十岁的少年，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他那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折服后的恭敬。
“是，毅哥！我亲自去！”
“狗哥”变成了“毅哥”。
一个字的改变，标志着羊城地下世界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身后，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站立的“猎犬”头目，和其他所有兄弟，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他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也跟着自家老大，对着那个瘦高的身影，低下了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李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径直走向门口，没有再看黑狗一眼，甚至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这群几分钟前还想将他碎尸万段的亡命之徒。
当他拉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时，包厢里，传来黑狗压抑着滔天怒火与极致亢奋的咆哮！
“都他妈是死人吗！备车！”
“叫上所有兄弟！去‘发发发’麻将馆！”
这怒火，不是对李毅，而是对他自己过去的终结，和对新任务雷厉风行的执行。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是一个被他彻底驯服的、正在咆哮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