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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援朝主席将那一沓崭新、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和盖着鲜红“毅林”印章的确认单拿在手里，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反复摩挲。
他抬起头，对着周围那几双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比银行还敞亮！”
这句朴实无华的评价，如同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击碎了俱乐部内最后那点凝固的疑虑！
脾气最火爆的保卫科长老“老炮儿”，第二个“噌”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将自己那三百块皱巴巴的国库券拍在桌上，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正东，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
林正东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手已经稳了。
他严格按照李毅设计的流程，验真、报价、点钞、签单、盖章，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专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当三百一十五块滚烫的现金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老炮儿”面前时，这个在厂里横了一辈子的倔强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能轻松拧断钢筋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一把抓起那叠钱，像是抓住了全家下半年的希望。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像一头被点燃了引线的公牛，轰然冲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下一秒，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夹杂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在家属区宁静的小广场上轰然炸响！
“换钱了！都他妈听见没有！真的换钱了！”
“老炮儿”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对着一群正在树下闲聊的老邻居声嘶力竭地嘶吼：“就在里头！一百块给一百零五！当面给钱，比银行还快！都别傻坐着了！”
这声吼叫，如同一颗投入了火药桶的炸雷！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整个小广场“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老炮儿说的是真的？”
“走！去看看！”
“哎！别挤我！让我先去！”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拔腿就往老工人俱乐部的方向狂冲！
消息以一种病毒式的、惊人的速度在家属区内疯狂传播。
无数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个身影从各个角落里涌出，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渴望，目标只有一个老工人俱乐部！
家属区外，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李毅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人流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在短短半分钟内，就汇成了一股奔腾汹涌的洪流，裹挟着巨大的能量，疯狂地扑向那个小小的俱乐部。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场面失控了。
然而，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的，是另一件事。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如同水中的鳄鱼，正从另一条街缓缓驶来。
车后座，一个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这边异常的人流汇集。
他们距离俱乐部，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千钧一发！
李毅的目光急转，瞬间锁定在了树下几个正趴在地上玩弹珠的小孩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大白兔奶糖。
奶糖浓郁的香气，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李毅蹲下身，对着为首那个虎头虎脑、看起来最机灵的孩子笑了笑，将糖递了过去：“小朋友，想不想再赚一包？”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毅指着家属区另一头，那栋早已废弃、只剩下空壳的小诊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带上你的朋友，跑到那边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快去小诊所啊！张三叔在那换了一大笔钱！’，记住，谁喊得最响，声音最大，这包糖就归谁！”
虎头虎脑的孩子一把抓过那三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对着身后的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人如同接到了军令的士兵，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小诊所的方向疯狂冲了出去！
下一秒，几道清脆响亮的、充满了穿透力的童音，在混乱的家属区上空，突兀地响起！
“快去小诊所啊！”
“张三叔在那换了一大笔钱！”
“去晚了就没啦！”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内，为首的“猎犬”正准备下令，让手下包抄那个已经被人流淹没的俱乐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街角观察哨急促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电流声。
“老大！情况有变！有几个小孩在喊，说有人在小诊所那边换了大钱！很多人都朝那边跑过去了！”
“猎犬”眉头猛地一皱。
小诊所？
这个地点，比那个老头子扎堆的俱乐部，听起来更合理！
为了给家里人凑救命钱，铤而走险，变卖国库券？
这动机，天衣无缝！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新的指令：“一组改变方向，立刻去小诊所！二组原地待命，继续观察俱乐部！快！”
黑色的桑塔纳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那个错误的方向，加速驶去。
与此同时，老工人俱乐部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汹涌人潮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猛地撞开！
林正东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上百双通红的、充满了焦灼与渴望的眼睛，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他，更盯着他面前桌上那两万块现金！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连人带钱，生吞活剥！
他被彻底困在了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