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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撬锁
苏荷站在操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排小碟子，每个碟子里装着一小块蛋糕。
卓悦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叉子，叉子上戳着一块海盐焦糖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苏姐，这个减糖版的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你再减下去就成馒头了。”
苏荷没理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拿起旁边那碟伯爵茶的，用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皱着。
茶味够浓，但奶油还是太腻。
“再调。”
她把碟子推到一边。
卓悦哀嚎一声，趴在操作台上：
“苏姐，咱们今天已经调了六版了，我的舌头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苏荷看了她一眼，卓悦立刻坐直，“我开玩笑的，再调再调。”
苏荷笑了一下，转身去拿材料。
操作台上堆得满满当当，面粉、糖粉、黄油、鸡蛋、奶油奶酪、各种模具，还有几瓶没来得及收拾的果酱。
卓悦跟在她后面，帮忙递东西，两个人在操作台前转来转去。
“苏姐，那个果酱——”
话没说完，卓悦的胳膊肘碰到了一个玻璃瓶。
那瓶草莓酱晃晃悠悠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红色的果酱像血一样淌开来。
卓悦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踩在另一瓶打翻的焦糖酱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苏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但自己也站不稳了，两个人一起撞在操作台上，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蛋糕、奶油、水果、模具滚了一地。
“完了完了完了——”卓悦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苏姐我对不起你，我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门——”
苏荷没动。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
草莓酱和焦糖酱混在一起，旁边是一块摔碎的海盐焦糖蛋糕，再旁边是几颗散落的草莓，红红黄黄的搅成一团。
她蹲下来，把那块摔碎的蛋糕捡起来。
蛋糕已经不成形了，但酱汁和奶油混在一起，糊在蛋糕胚上，看着乱糟糟的。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嚼了嚼。她愣住了。然后又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慢慢亮起来。
卓悦蹲在旁边，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摔到头了？”
苏荷没理她，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后面，翻出一个便当盒。
透明的，方方正正，是之前买来装样品的。
她把那块摔碎的蛋糕放进盒子里，又把旁边散落的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糕切小块，码进去，一层海盐焦糖，一层伯爵茶，一层原味，中间用草莓和薄荷叶隔开。
盖上盖子，翻过来看，又正过去看。
卓悦凑过来：“苏姐，你在干什么？”
苏荷把便当盒举到她面前：“好看吗？”
卓悦盯着那盒东西看了几秒。
透明盒子里，几块不同颜色的蛋糕码得整整齐齐，奶油和酱汁在灯光下泛着光，草莓红得发亮，薄荷叶绿得新鲜。
“好看。”卓悦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但这是什么？蛋糕便当？”
苏荷看着她，笑了：“对，蛋糕便当。”
她把盖子打开，用小叉子叉了一块递过去，“尝尝。”
卓悦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大：“好吃。”
又叉了一块伯爵茶的，嚼了嚼，眼睛更亮了：
“这个也好吃！苏姐，这个好！每一块味道都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又不乱，而且方便！拿了就走，打开就能吃，不用切不用分，想吃哪块吃哪块！”
苏荷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那弧度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整个人都亮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盒蛋糕便当，忽然觉得地上那堆狼藉也没那么难收拾了。
两个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收拾干净。
然后坐在操作台前，对着那盒蛋糕便当，叽叽喳喳地讨论。
包装用透明的还是磨砂的？标签贴什么颜色？里面放几块？价格定多少？
苏荷拿着本子记，卓悦在旁边出主意，两个人越说越兴奋。
手机响了。
苏荷看了一眼屏幕，是房东王老板。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王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语气：“苏小姐，铺子的事，我跟您商量一下。”
苏荷的笑容收了收：“您说。”
“那个……”王老板顿了顿，“这间铺子，可能不能租给您了。”
苏荷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卓悦在旁边，看见她的脸色变了，也停了手里的动作。
“王老板，我们签了合同的。”
苏荷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边出了点状况……”王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把定金退给您，再多赔您一个月的租金，您看行不行？”
“不行。”苏荷站起来，走到窗边，“王老板，我已经做好装修门面，员工也招好了，下周就要开业，您这时候说不租了，我上哪儿再找铺子去？”
王老板在那边叹气：“苏小姐，我也不想这样，但这边确实有难处……要不这样，我给您找个更好的铺面，租金还按原来的算……”
“我不要别的铺面。”苏荷的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指已经攥得发白了，“王老板，您要是觉得租金低了，我们可以谈，但这个铺面，我要定了，如果您非要毁约，那我们只能按合同走，违约金是租金的十倍，您应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老板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苏小姐，不是钱的事。是有人……”
他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我再想想办法。”
然后挂了。
苏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卓悦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苏姐？怎么了？”
苏荷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那上面是王老板的号码，她没存错。
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转——出了状况、有人、我再想想办法。
她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操作台前。
拿起那盒蛋糕便当，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
心里那点兴奋已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沉甸甸的。
晚上十一点，苏荷回到出租屋。
门锁还是那把旧锁，她掏钥匙的时候费了点劲，拧了两圈才打开。
屋里黑漆漆的，她按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的水冰凉，浇在脸上，把那点心烦意乱冲下去了一点。
她擦干脸，换了睡衣，关灯，躺进被窝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蛋糕便当，王老板的电话，那句没说完的“是有人”。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然后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金属上刮了一下。
苏荷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就在门外。
有人在撬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