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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悟真人缓缓起身。
他原本乌黑的发髻，此刻肉眼可见地寸寸霜白。
不过片刻，满头青丝已然全是白发。
面色更是苍老憔悴。
“王清夷！”
他双手握拳，咽下口中腥涩。
不顾神魂深处传来阵阵抽痛，强行凝聚神识，试图推演王清夷的命数轨迹。
然而，神识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沌朦胧。
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将命数遮蔽，根本推算不出王清夷半分命数。
“咳、咳！”
他抬手捂住嘴，指缝又渗出血丝。
除了谢宸安，没想到王清夷，他也推演不出命数！
这两人到底有何不同？
他眼底的惊疑之色渐浓，随即满目阴鸷。
无论如何，他与王清夷都是不死不休！
第一次交锋，可以说是轻敌。
而此番，他耗费心血炼制的夺运转生大阵，竟被如此轻松摧毁。
他自己更是反遭反噬。
半生修为与声誉，几乎毁于一旦。
这绝非偶然。
明悟真人心知，王清夷若是不除，主上的千秋大业，必会横生无穷变数。
他缓步走到静室角落，取出一枚黑色符牌，手掌紧握，无数念头在心中闪过。
挣扎后，他最终还是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混着元气喷在上面。
不过瞬息，只见那枚符牌上灵光一闪，符牌便消失在原处。
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主上所赐之物，果然神奇，连他都未曾见识到这些手段。
传讯已发，任务失败的消息此刻应当已跨越海域，被主上知晓。
任务失败，大阵被毁。
此番损失之巨，已非办事不力可以搪塞。
想到主上那些莫测手段，一股刺骨的惧意，悄然笼罩他的心头。
………………………………
数千里之外，海浪环绕下的海岛。
大殿内，青铜灯盏中的油脂静静燃烧着。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自身后传来。
正负手立于舆图前的秦建业猛然转身，视线望向远处那面供奉着数枚灵牌的乌木架。
其中一枚通体漆黑的符牌，此刻已然倒下。
在他注视下，符牌上通身的灵韵，转瞬消失不见。
“竟然，失败了。”
秦建业眼底尽是不可思议，随即眼底漫上寒冰。
他连连冷笑。
“耗费朕数十万金、无数珍稀灵材堆积，数年心血筹谋的大阵。”
就这么毁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躬身侍立在玉阶下的元京，闻言，背脊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压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跟随主上多年，太清楚这看似平静之下的雷霆之怒。
果然，下一刻。
“啪！”
秦建业手掌用力拍下，掌心下的长案，桌面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木屑簌簌落下。
“蠢货。”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的声音淬着寒冰。
秦建业抬起眼，眸底似是寒潭。
“明悟，明悟！”
他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
“朕无止境地允他钱财、资源，还有那些上古秘典，就等着今日，谁知竟给朕如此惊喜？”
这座夺天地生机的大阵，是他能否延寿转运的根基。
竟然，就这么毁了！
“连区区一个姬国公府的女郎都对付不了，还毁了朕的大阵，简直无用至极！”
留着有何用？
元京骇然抬头，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主上，您是说，杭州城那几座阵法，彻底毁了？”
那几座倾注主上多少心血，又筹谋数年的大阵，就这么，毁了？
“是！毁了。”
秦建业吐出的声音冷得令人心悸。
他转身，目光投向殿外，冷言道。
“吩咐下去，即刻备好五艘战舰，调集天字辈影卫，清点上物资，明日，随同朕出岛。”
元京浑身一震，眼睛大张，急声道。
“主上，万万不可！”
见秦建业冰冷的目光扫来，只能硬着头皮劝谏。
“主上，如今外界局势错综复杂，杭州湾附近各方耳目众多，朝廷态度不明，而安王那边也没有大动作，您此时涉险，若有闪失，您这十几年的隐忍…………。”
他话未尽，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主上，那希夷郡主再是棘手，终究只是一人，主上，您可徐徐图之，何必为了她一人，让您准备多年的千秋霸业，生出是非，此事或可从长计议……。”
秦建业抬起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你不必再劝。”
他一步步走下那白玉阶梯。
素色袍服宽大，哪怕年岁已高，他身形依然高大挺拔。
“朕要出岛，亲自去看看。”
他径直走向殿门，望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声音幽远。
“朕要看看姬国公府这位清夷郡主，究竟得了何等造化，竟能让朕座下之人，接连惨败，耗费朕数年心血。”
他话音微顿，语气里掺着狠意。
“况且，这么多年了，岛上终究是太小，朕也该出去见见，朕的那些老熟人，看看他们，将朕的天下，如何经营成这般模样。”
语毕，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元京身上，声音低沉。
“还不去准备？”
元京喉头一紧，背脊紧绷。
他深知，主上既然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是！”
他弯下腰，声音略显沙哑。
“属下，即刻去办！”
不再有丝毫迟疑，他起身后退两步，随即转身，疾步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