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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佣人开始收拾餐桌。
梁知恒起身，语气淡淡的：“时间不早了。”
这是散席的信号。
姜瓷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伸手牵住小望的手，语气温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停一秒。
何思妤抬眼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姜瓷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住了姜瓷的胳膊，笑得温和得体：“这么晚了，外面不好打车吧？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姜瓷想起以前的事情，面对何思妤的刻意亲近有些反感，她松开小望，然后不着痕迹地把何思妤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拿了下来，婉拒道：“谢谢梁夫人的好意，不过不用送了，不远，我自己打车就行。”
而这时，一旁的何岁岁悄悄地冲着小望勾了勾手指。
小望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何思妤笑着说道：“姜小姐跟我就别见外了，再说了这么晚了，孩子也在，让司机送你们安全些。”
还没等姜瓷再拒绝，梁京鹤已经开口了，“没事，我送她们就好了。”
何思妤愣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这样也好。”
姜瓷侧头看梁京鹤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声音却冷了几分：“不用了，梁先生，你刚回来，也该多陪陪家里人。”
这声“梁先生”，拉开了清晰的界线。
梁京鹤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紧，正要再说什么。
然而这时，“砰——”得一声巨响。
所有人几乎同时循声看过去。
靠近走廊转角的位置，一只高脚古董花瓶倒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水迹和残枝狼藉一片。
而花瓶旁边，站着小望和何岁岁。
小望像是被那声响吓到了，小小的身体僵在那里，脸色一下子白了。
空气瞬间凝住。
“怎么回事？”梁知恒脸色沉了下来。
还没等佣人反应过来，何岁岁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尖利得几乎失了分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居高临下，目光直直落在小望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这可是老宅里的古董花瓶，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小望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我……”他声音发颤，“我没有碰它。”
“不是你还能是谁？”何岁岁冷笑了一声，语气刻薄，“这里就你一个孩子站在这儿，难不成花瓶自己摔的？”
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果然是——”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没爹教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像是被人狠狠按了一下静音键。
姜瓷的手指猛地收紧。
小望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我……”他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没有碰过……我站得很远……”
那哭声细碎又委屈，听得人心口发紧。
梁京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正要开口，梁知恒却先一步出声，语气低沉，却没有发火：“好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头紧锁，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种克制，反而更让人窒息。
何思妤这时才像是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语气温柔：“好了好了，不过是个花瓶，碎了就碎了。”
她抬头看向何岁岁，轻声道：“跟孩子计较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解围。
可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小孩子嘛，难免调皮，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姜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连忙跑过去，低头看向怀里哭得发抖的小望，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出奇：“小望，别怕。”
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妈妈问你。”她一字一句，语气极其认真，“花瓶，是不是你打碎的？”
小望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用力摇头：“不是……妈妈，我没有碰它……我站在这边……”
他伸出小手，指向离花瓶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我只是看鱼……”他说得断断续续，“我真的没有……”
姜瓷的眼眶微微发热，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支撑。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何岁岁，“你确定，是他打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