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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你这么想是没错的，无论关系去到什么地步，该遵守原则就应该遵守原则。
这不仅是你个人形象的问题，还能有效预防后边什么牛鬼蛇神都来骚扰你的事情。”
宋良叹了口气，感慨说道：
“我现在开始羡慕你们资本家的嘴脸了，保持底线真特么难。。。”
宋玉笑了笑，打趣说道：
“当初我刚毕业的时候，刚出来参加工作，也是同样持着你这样的想法。
那会我就在想，金钱哪有人情重要，觉着手中拥有资源，应该适当先富带动后富。
我觉着这个世界就应该这样，公平、平等。”
宋良看向宋玉，安静等待对方后边的话。
宋玉继续道：
“但后边我的领导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他跟我说：
‘这世界上不可能公正平等，就连猪肉都分五花三层，人同样也分三六九等。’
那会我没太听懂，也领悟不到。
后边我才知道，我那领导的意思其实是，我和他这个阶层才算是五花三层，下边的都只是韭菜，连荤菜都算不上。
所以在那之后，我就很少吃肥肉，大多时候只吃里脊。”
宋良这次没再反驳，轻声说道：
“你那是资本，我这是官场，要我也只吃里脊，老百姓连韭菜都吃不上。。。”
“所以我说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别学我，守住你的原则就行了。”
二人慢步走着，沉默片刻，宋良继续道：
“今天市里提上来一份报表，你猜猜是什么？”
宋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三角债对吧？”
宋良一愣，惊奇道：
“你怎么知道的？”
宋玉笑了笑。
“今年到明年也确实是三角债集中爆发的时期了，上一年的三角债规模，我记着好像是320亿。
今明两年，会增至1000多亿，明年年底会突破2000亿。”
说罢，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好奇询问道：
“苏州多少？”
“五亿多。”
“那算很少了，苏州作为江苏的经济排头兵，这点钱，市里就能处理了。”
宋良摇头。
“能够处理，但我要防着其他兄弟城市，只能把这笔坏账放几个月。”
听到这话，宋玉立即猜到宋良心中所想，没有表态，而是扯开话题说道：
“自改革开放以来，其实咱们一直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改革、过热、调控、过冷。
恰巧今年，是问题集中爆发的一年，处于最难熬的后面三环。”
宋良并非经济类科班出身，因此没太能立即领悟，于是开口直接询问：
“详细说说？”
宋玉缓缓说道：
“上一年的闯关失败，加上三角债问题势必会重创国企和乡镇企业。
而外资企业今年也是一片寒冬，大部分在华的外国公司也都暂停了下来。
剩下的私企、还有个体户两个群体，正好能够趁着现在抢占市场。
正常情况下，这是市场经济开始茁壮成长，如果一切按部就班，经济也不至于停滞。
但是。。。
现在是保国企的年代，市场上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群体出现。
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吧？”
宋良沉默不语。
宋玉继续道：
“在这个经济倒退，停滞不前的环境下，会有很多人对私营企业的澎湃发展不满，舆论也好，个别势利也罢，批评的声音肯定会接踵而至。
多重因素下，后边就会是一场力度空前的整顿私企运动。
当然，历史的轨迹在今年，确实也发生了这一运动。”
宋良攥紧拳头，心中无可奈何。
他今天刚要铆足劲，打算后边清算那些恃宠而骄、不可一世的国营企业，现在自己‘亲哥’却告诉自己，现在是保国企的年代。。。
宋玉继续道：
“这次的整顿方向主要是三个，一是打击偷S漏S，二是清理整顿国营体系外的新兴企业，三是清理流通环节。
后边的结果很糟糕，带来的副作用极具毁灭性。
单是今年，经济发展速度降到了冰点，年底核算，全国个体户注册数减少了300多万户，私营企业从20多万家，减少到了不到10万。
这让刚萌芽的私企经济直接踩回了土里，国内私企一片萧条。”
宋良有些无奈。
“就为了保护这些所谓的铁饭碗，愣是让老百姓买单，真是够够的了。”
宋玉难得与宋良的想法一致，同样严肃说道：
“大环境紧张，谁也看不清局势。
到后边的结果你也可以预料到，届时没人愿意到私企工作，工厂招不到人，资金运转困难，再加上舆论压力巨大。
大批量的个体户与私企只能申请停业，甚至有人害怕重蹈多年前的覆辙，会把自己的厂子和企业主动送给集体。”
宋良点燃一根烟，一言不发，心中不知道想着什么。
宋玉继续道：
“你心烦的那些街坊，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回到吃饭都困难的日子，今天他们还能送咱们家核桃蜜枣，等到了后边，米面粮油都能够压垮他们。”
宋良狠心道：
“这不是我个人应该关心的事情，我只能代表市里做好预防工作，保证他们的生活质量。
况且这样的情况，上边领导也不会置之不理。”
宋玉摇头。
“短时间内，还真没有理会。”
宋良蹙眉看向宋玉，严肃询问：
“为什么？！”
“因为没钱呐，你知不知道，三项整顿运动，单是偷S漏S，单是咱们江苏一个省份，就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企业存在这种情况。
你正以为上边领导不心疼？
他们是没办法，现在要不下狠手整治，后边更是尾大不掉。
等着吧。。。
也不用等了，就现在，已经有无数乡镇企业扛不住了，年前势必会有大批量的乡镇企业倒闭。
届时农民工没了工作，他们只能进城找工作。
这次的百万民工进城潮，再加上三角债导致的讨债人群，春节过后，会把全国的交通都给挤垮！
就像是现在春节的天气，寒风凛冽，寸草不生。”
宋良既忧心又烦躁，看着天上的月色，泄气说道：
“被你这样说的，别说干完这一届了，我现在就想着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