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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庄严肃穆。
走廊里光可鉴人，来往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模式化的严肃表情。这里的空气，比卫健委要稀薄，也更冰冷。
沈学明在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引领下，办完了所有手续，来到了他新的办公室。
不算大，但位置极佳，窗外正对着市府广场的中心绿地。
还没等他坐稳，办公室主任就敲门进来，递上一份会议通知。
“沈秘书长，市长让您熟悉一下情况。下午三点，有一个关于蓝鲸一号项目的协调会，您分管的几个部门，经信委，科技局，招商局的负责同志都会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沈学明接过通知。
蓝鲸一号项目，他有所耳闻。这是江海市今年最重要的招商引资项目，一个投资额高达百亿的新材料项目，据说技术水平全球领先。
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场硬仗。
下午三点，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沈学明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审视，好奇，还有一丝轻慢。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
“这位就是沈秘书长吧?年轻有为啊!”
办公室主任立刻介绍:“沈秘书长，这位是市经信委的王振国主任。”
“王主任，你好。”沈学明伸出手。
王振国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一触即分。
“以后要请沈秘书长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了。”话虽客气，但指导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打招呼，科技局的局长，招商局的副局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疑问。
一个搞医疗的，能懂经济?能管工业?
这几乎是写在每个人脸上的潜台词。
沈学明心中了然。他知道，今天这场会，名为协调会，实为摸底考。
他不动声色地在主位坐下，翻开了面前的材料。
“同志们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今天主要是听取一下蓝鲸一号项目的进展情况。王主任，你先来?”
王振国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好的，沈秘书长。”
他推了推眼镜，开口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蓝鲸一号项目，是我们对标国际顶尖技术，引进的第三代半导体核心材料生产线。”
“目前，我们和技术方德意志K集团的谈判已经进入深水区。”
“对方的核心诉求主要集中在三点，第一，土地配套。项目一期需要工业用地1200亩，年耗电量预计将达到3.5TWh，这对我们市的能耗双控指标是巨大考验。”
“第二，供应链本地化。集团要求我们在三年内，实现超过60%的配套设备和原材料本地化生产，这对我们的工业基础提出了高要求。”
“第三，人才政策。他们需要至少200名具备相应资质的工程师，以及配套的家属安置，子女教育等一揽子解决方案。”
王振国的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人思考的余地。
一连串专业术语和数据从他嘴里蹦出来。
“项目的Cp预计在120亿，我们市财政需要提供30亿的引导基金，并且协调银行提供不少于50亿的低息贷款。”
“K集团的技术作价40亿入股。目前最大的分歧在于技术股的估值，以及后续技术迭代的产权共享问题。”
“另外，项目涉及到的高纯度化学品运输，环保部门也提出了预警，环评报告需要补充相关的风险评估。”
会议室里，只有王振国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科技局和招商局的负责人低头记着笔记，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沈学明。
他们想看看这位新来的，据说是坐着直升机上来的年轻秘书长，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是茫然?是困惑?还是强装镇定?
然而，他们失望了。
沈学明全程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投影幕布上的PPT。他没有记笔记，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份镇定，让王振国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装的?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刻意加快了语速，把后面更复杂的数据和矛盾点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足足讲了四十分钟，王振国才喝了口水，意犹未尽地合上笔记本。
“沈秘书长，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问题很多，困难不小，都需要市政府层面强力协调。还请您给拿个主意。”
他把球，稳稳地踢给了沈学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学明身上。
空气凝固了。
沈学明没有立刻开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这个缓慢的动作，让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在想辙呢。估计接下来就是说一些同志们辛苦了这个问题我们要高度重视之类的官话套话了。
然而，沈学明放下了茶杯。
他看向王振国，眼神平静无波。
“王主任，辛苦了。情况介绍得很全面，问题也摆得很清楚。”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我不是搞经济出身的，很多技术细节，确实不如在座的各位懂。但我听下来，好像有两个地方，是绕不过去的坎。”
众人精神一振。
沈学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您刚才提到这个新材料项目的能耗指标和土地需求，与省里的最新政策存在需要协调的地方?”
这个问题一出，王振国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汇报的时候，刻意模糊了这一点。他把能耗和土地当成一个需要市里解决的困难，但没有点明这个困难的根源是跟省里的红线政策有冲突。这是想把压力完全甩给市政府，让市领导去跟省里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