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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一行行看下去。
安京支行行长，周毅。
四十岁。
出身中行安京分行投行与资产管理部。
汪明翻到附件里的一篇论文，《论地方商业银行跨区域资源整合与层级优化》。
这篇拿过省银行业协会优秀研究成果奖的文章，里头的观点，跟汪明设立区域分行的构想不谋而合。
安京支行这两年的业绩稳，坏账率也是全行最低。
汪明将周毅的档案单独抽出来。
次日清晨，总行行长办公室。
汪明刚端起周雨泡好的茶，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被推开，胡鹏探进头来。
“汪行，没打扰您吧。”
“胡行长这么早过来，肯定不是找我喝茶的，有话直说。”
“昨天汪行提议增设副行长，我这回去想了又想，一宿没睡踏实。”
“我斗胆，给汪行举荐个人。”
“哦？能入胡行长眼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说说看。”
“安京支行，周毅。”
汪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老狐狸，怎么会推荐周毅。
“这人我倒有印象。不过能让胡行长你亲自跑一趟来推荐，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给我说说。”
“汪行，周毅今年刚满四十，正是干事的年纪。安京支行那个盘子多难搞您是知道的，没点真本事压不住。”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他的背景。”
“他岳父，是省里刚退下来的韩老。”
“韩老虽然退了，可当年在省里的金融系统和发改委，根基深。”
“这老爷子门生故旧遍布全省，真要把周毅提上来，咱们海市银行以后在上面跑关系、批项目，能少走多少弯路。更要紧的是他小舅子韩明，现在可是中心银行花城分行的处长，粤、琼、桂三省的中心支行全归人家管。汪行，这可是难得的人脉。”
“胡行长果然是咱们行的老人，看人的眼光毒。这事我知道了，既然是你推荐的人，班子这边会重点考察。”
打发走胡鹏，汪明将办公室门关上。
他拉开抽屉，将昨晚抽出来的那份档案又放到桌上。
鼠标在内部系统里点击，调出周毅的社会关系网。
屏幕上蓝光映着汪明的脸。
果然，胡鹏所言非虚。
韩老、韩明，这两个名字赫然列在周毅的家庭背景栏里。
单从这份履历和背景看，周毅几乎就是为了副行长这个位子准备的人选。
有能力，有视野，有省级人脉。
可推荐他的人是胡鹏。
当年汪明还是刚入行的新人时，胡鹏就已经是支行的副行长。
这些年来，人脉在银行内部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各个网点，最喜欢搞拉帮结派那一套。
这一次，一向看中地位的胡鹏，居然舍得把这么一位人才推到自己面前。
他绝不相信胡鹏是出于公心。
如果周毅真的上位，凭借岳父韩老的政治余荫，再跟胡鹏在银行内部的势力一结合。
里应外合。
到时候，邓蓉的权力是被削弱了，可自己这个行长，恐怕就得面临被架空的局面，整个海市银行高层的权力平衡必然崩盘。
一阵危机感扼住了汪明的咽喉。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安京，亲眼看看这个周毅，究竟是个有独立人格的人，还是胡鹏布下的一颗棋子。
汪明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周雨，进来一下。”
不过半分钟，周雨推门进来。
“汪行，您找我。”
“把今天下午的会面全部推迟。另外，安排一下明天的车，我要去一趟安京。”
“对外就说，我去省银监局汇报工作。”
周雨记行程的笔尖停了一下。
去安京汇报工作？
她脑子里转过昨晚丈夫张伟的分析。
安京支行的行长不正是周毅吗。
汪明这会儿跑去安京，明摆着是冲着考察新副行长去的，怎么打出省银监局的幌子。
这是要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些念头在周雨脑海中不过一瞬，她脸上没有露出错愕。
“好的汪行，我这就去安排，下午的会面我会跟对方解释。”
她应声完毕，转身快步离开，将门关上。
第二天清晨，直奔安京。
汪明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昨晚他已经提前给省银监局副局长钟琪去了电话。
“钟局，我这几天刚好在安京下面几个支行调研，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一块吃个便饭。”
电话那头的钟琪满口答应。
临近中午，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前。
汪明下车，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写字楼。
海市银行安京支行的招牌，挂在裙楼显眼位置。
在酒店用过午饭后，汪明没有急着去支行。
他打发走司机，自己开车去了金河成品小区。
这里有一套苏绾的房子。
自从苏绾离开后，这套房子一直留着，平时委托闺蜜金静过来打扫照看。
密码锁发出声响，门开了。
汪明脱下西装外套，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五点一刻。
汪明掏出手机，翻出钟琪的号码。
两人敲定地点，半小时后，汪明出现在省银监局后街一处小楼里。
这地方没有招牌，但出入的都是系统内的人。
包厢里泡着茶。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
“汪行，你平时忙得很，今天特意跑到安京来，不只是请我喝两杯这么简单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不瞒你说，总行最近打算增设一名副行长，班子里为这事明争暗斗。我看了一圈履历，实在挑不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有格局的人选。”
“要说有格局、懂业务的，你们海市银行内部倒还真藏着一颗好苗子。”
“安京支行的周毅，你关注过没有。”
“这小子是农村出身，靠着一股劲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不过，他最值钱的不是能力，是他的基本盘。”
“他岳父是刚退下来的韩老，那老爷子虽然不在位了，可省里的人脉网还在。更别提他那个当中心银行花城分行处长的小舅子韩明，这种背景，放在金融系统里是难得的资源。”
“而且这周毅不是个只靠关系的草包。早年他在中行的时候，就公开发表过关于区域分行构建的论文。我看过那篇文章，眼光超前。你们海市银行想要打破瓶颈往上走，他那套区域分行的理论有参考价值。”
“钟局，实不相瞒，我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个人。巧的是，我们行里的胡鹏副行长，昨天刚在我的办公室里，极力保荐了他。”
“胡鹏。”
“好你个汪明，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跑来探我的口风。胡鹏可是你们海市银行出了名的地头蛇，喜欢搞山头主义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是不是在担心，如果让周毅借了胡鹏的势上位，这两个人将来联手，能把你这总行搅得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