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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扫了几眼，脸色阴沉下来。
他咬着牙关，将文件用力拍在陆国雄胸前。
“你自己看。”
陆国雄接住文件，看清标题的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回椅子上。
“这……这不可能。”
“这份ABS说明书是绝密，你从哪儿弄来的？”
汪明扣好公文包。
“无可奉告。”
“路已经指给你们了。两位要是还觉得恒泰是个香饽饽，大可以继续谈下去。我们海市银行这就卷铺盖走人，不打扰两位发财。”
这招欲擒故纵击溃了陆国雄最后的防线。
“汪行长留步，千万别误会。”
陆国雄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看向王政：“王市长，您看这事……”
王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决绝。
“立刻停止与恒泰证券的一切接触。”
“马上通知下去，重启与海市银行的谈判。”
次日，甬江酒店会议室。
随着王政的拍板，停滞的谈判按下了快进键。
汪明却没有再参与那些条款拉锯。
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准备返回南城。
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光。
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
汪明十指如飞，正在草拟一份措辞强硬的议案。
他直接将矛头对准飞荣银行瞒报恒泰ABS项目托管的行为，要求向董事会发难并严肃问责。点击发送，看着邮件成功传输出去的提示，他合上电脑。
清脆的脚步声停在沙发侧面。
林霖双手环胸，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曲线。
“这就准备走了。”
汪明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硬骨头已经啃下来了，这里没我的事了。”
林霖绕到他对面坐下。
“我很好奇，那种级别的绝密底单，你到底是从哪个地缝里抠出来的。”
“你这次可是把恒泰得罪狠了。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天敏系，萧天桦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大鳄，睚眦必报。你往后最好小心点。”
“多谢林总提醒。”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
汪明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原本重活一世，他只想守着南城的小县城过几天清净日子，没成想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敏系这个资本怪兽，他本来就盘算着什么时候找机会碰一碰，掂掂对方的斤两。
没想到，这帮家伙倒是急不可耐地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车身一阵颠簸。
汪明睁开双眼。
坐在驾驶位上的岳正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汪哥，路况不太好，咱们是直接上高速回南城吗。”
汪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前方的城市天际线。
“不，先进市区。我在中城还有点事要办。”
两小时后。
中城高铁站外，周雨拉着行李箱，与汪明挥手告别。
看着周雨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的人潮中，汪明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加满油，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早来接我。咱们出趟远门。”
岳正山挂上挡位。
“好的，老板，去哪儿啊。”
汪明转过头，目光透过车窗。
“鲁省，沂蒙山区。”
汪明在中城只对付了一宿。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和岳正山驱车上了高速。
车子直奔鲁省费县。
车下高速，转入327国道。
两侧群山向后退去，满目苍翠中夹杂着秋日的斑斓。
车窗外，农家院落从眼前飞驰而过，院墙上、屋顶上，到处铺展着火红的辣椒和金黄的玉米。
岳正山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汪哥，这地方的人挺有意思，农作物都不往仓库里收，全摆在外头晒太阳。”
汪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一片片红与黄，目光悠远。
后来他才知道，这场景在当地有一个名字——晒秋。
一路奔波，抵达县城时天色已暗。
两人在县城找了家饭店落脚。
全猪汤上飘着一层葱花，热气蒸腾，搭配着粗粮石磨煎饼。
一口热汤下肚，一扫赶路的疲惫。
次日清晨。
山区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汪明站在饭店阳台上，拨通了刑丽丽的电话。
几个月前，这个女人递了辞呈，扔下中城写字楼里的高薪工作，回老家备考编制。
当时圈子里不少人觉得意外，汪明却隐隐觉得，她是在躲避这资本名利场里的某些暗礁。
按着电话里给的地址，车子沿着山路开进了石窝沟村。
这里距离县城十公里。
车子停在村头，汪明和岳正山步行来到一处半掩着木门的农家小院前。
推开门。
满院子的金黄撞入眼帘。
刑丽丽头戴宽沿草帽，正弯着腰，翻动着铺满一地的玉米棒子。
阳光洒在她脸上，洗尽了当初在盛高大厦里的那种高冷与精致，反倒透出一种质朴。
听见动静，她停下动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昨天在电话里扯什么来临沂开会，我可是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她摘下草帽当扇子摇了摇：“堂堂大行长，跑这穷乡僻壤开哪门子会？专程来找我的吧。”
汪明耸了耸肩。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趟过来，确实想请你帮个大忙。”
岳正山冲着汪明晃了晃手。
“老板，我去村头那棵老槐树下转转，这大山里的空气真不赖。”
院门被带上。
汪明拉过一张竹椅坐下。
“天敏系，你听说过么。”
“知道。而且很了解。”
“以前在盛高，我们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摸透了。那时端着盛高的饭碗，很多话不方便讲。现在嘛，无官一身轻，没那么多顾忌了。”
汪明抿了一口茶，入口苦涩，心里却在盘算。
林霖那女人果然狡猾。难怪当初在中城遮遮掩掩不肯明言，敢情是知道盛高手里捏着天敏系的底牌。
“怎么。”
“天敏系这帮人，得罪你了？”
汪明冷笑一声，把茶杯磕在石桌上。
“何止是得罪。”
他将甬江酒店里恒泰证券如何做局、自己如何拿到ABS底层项目计划书、当场戳穿十亿过桥资金撬动百亿杠杆阴谋的过程，复盘了一遍。
刑丽丽听得美眸闪烁。
“还不止这些。”
“如烟传媒区区几个亿的体量，居然敢吞下几十亿的千家文化；华资实业更是疯狂，用杠杆增资华夏人寿。这两桩蛇吞象的并购，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背后的操盘手，全指向了天敏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