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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尴尬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
“我才入职几个月，还在底层码代码，王总那种级别的大佬，根本就不认识我这号人。”
汪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屏幕上弹出了几组极其复杂的建模数据和仿真动画。
王旭指着画面中那只略显粗糙的机械狗：“我们的Ikago，不走套壳组装的野路子。全套关节模块我们纯自研，突破了高扭矩密度电机的技术壁垒！更核心的是这套动态平衡算法，在二十度斜坡的冰面上被踹飞，跌倒恢复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我们能把成本压缩到波士顿动力的十分之一！”
整整半个小时。
包厢里只有王旭急促的呼吸声和翻动PPT的按键声。
张昭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林志天甚至站起身凑到了屏幕前。
汪明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讲得很精彩。”
“有没有产品实例？哪怕是最粗糙的原型机？”
王旭高亢的语调戛然而止。他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双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动着。
“还……还在研发阶段，目前全停留在仿真数据上，没有实体机。”
这种拿着几页PPT就想套现成百上千万的戏码，在资本圈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这也是他们今天被所有投资人拒之门外的原因。
眼看局面就要陷入死局。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宇跨前一步，满是淤青的脸上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算法才是机器人的灵魂！硬件不过是承载灵魂的躯壳！”
“只要我们把这套灵魂的底层架构搭得绝对扎实，还怕打造不出一具匹配的躯壳吗？汪总，您给我们一笔启动资金，最多一年之内，我们绝对能把PPT里的代码，变成现实里满地跑的真机！”
坐在一旁的康凯端着酒杯啧啧称奇。
“现在的九零后，胆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啊。想当年我们这帮老骨头苦哈哈创业的时候，好歹也是凑钱注册了家公司、弄了个简陋的网页才敢出去找投资。你们俩倒好，拿两张草图就敢出来空手套白狼。”
王旭咬着下唇，巨大的羞愧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默默合上笔记本，拽了拽陈宇的衣角，准备灰溜溜地结束这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对不起打扰各位了，我们这就走……”
“谁让你们走了？”
“我觉得这个概念挺好，光明投资愿意投你们。”
王旭转过身，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听。
汪明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不过规矩不能废。回去连夜做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直接交到中城的光明投资总部。那边现在的CEO是我媳妇白玲，具体出让多少股份、投资什么规模，你们带着计划书，堂堂正正地去跟她的风控团队谈。”
王旭眼眶瞬间红透了，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他拉着陈宇，对着汪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汪总，真的谢谢您！”
辛毅在一旁举起酒杯，幽默地冲两人眨了眨眼。
“得，这下跑不掉了，欢迎两位正式加入光明系。”
这场暗流涌动的饭局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月上中天，众人酒足饭饱，纷纷穿上大衣准备散去。
汪明立在客栈的门前，一边系着围巾，一边对张昭然等人叮嘱。
“明晚我就不跟你们凑堆了。网易的丁皓组了个局，非拉着我去尝尝他包山头散养的土猪肉。明天白天的议程你们到处走走看看，多听多学，别总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众人点头称是，三三两两地消失在乌镇朦胧的夜色中。
冷清的后院里，只剩下汪明和岳正山。
岳正山搓了搓冻僵的手：“老板，明天这帮互联网大佬都在会场里抢风头拼刺刀，您白天打算干什么？需要我安排车去主会场吗？”
汪明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抬头望着夜空中一轮清冷的弯月，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明天白天哪也不去，找个湖面，钓鱼。”
岳正山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地抓了抓后脑勺。
“啊？这大雪天的，您真去钓鱼？”
汪明斜睨了他一眼，迈步向外走去，夜风中飘来他悠哉游哉的轻哼。
“废话。来水乡不钓鱼，要不我走的时候往车厢后面塞那一整套钓具干嘛，当吉祥物供着吗？”
天刚蒙蒙亮。
汪明拉上黑色厚羽绒服的拉链，冲身后的陈书扬摆了摆手。
陈书扬手里正捧着一摞厚厚的峰会论坛资料，满脸愕然。
“你带团队去主会场盯着，我今天休假。”
陈书扬僵在客栈门口，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子一头扎进清晨的薄雾里。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汪明靠在座椅上，缓缓阖上双眼。
真不是他装大牌摆架子。
这场轰动全国的2015年乌市互联网峰会，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早被拆解得连骨渣都不剩。
今天主会场里那些大佬们即将喷着唾沫星子描绘的宏伟蓝图，十年后有的确实改变了世界，而有的，不过是烧光百亿资本后留下一地鸡毛的PPT幻梦。
与其坐在那种连空气都透着焦虑的会场里听人画大饼，不如去干点正事。
“老板，桐乡白马塘到了。”
寒气逼人的水面上，结着一层脆弱的薄冰。
汪明坐在岸边的折叠小马扎上，目光咬住水面上的浮标。
从晨曦微露熬到日上中天，脚边的鱼护里水花翻腾得震天响。
整整三条黑黢黢的青鱼，条条都有三四斤重，鳞片在冬日阳光下泛着肥实幽亮的光泽。
临近中午，岳正山从塘西小厨打包了饭菜。
一份油光水滑的咸肉菜饭，配上一碗浓白滚烫的骨头汤，直接摆在冰冷的水泥墩子上。
汪明不在意百亿富豪的形象，端起塑料碗狼吞虎咽，连汤底的肉碎都刨得干干净净。
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地震动起来。
汪明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按下接听键。
“别忘了今晚的饭局。七点，津驿客栈。”
网易丁皓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