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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席间某个位置，难以置信。
顾衍青就坐在宗亲席列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锦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气质温润。
感受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他持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面露惊诧，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全然不知。
孟娆瞧他那模样，一时间也猜不出是装的还是真的。
这人就是这般。
让人摸不清底细，真真假假，叫人看不清猜不透。
还真是可怕，这样的人做敌人，还是尽早除了为好。
只是……太难了。
她目视着顾衍青，知道没这么轻易压下他。
指尖顾衍青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下。
他动作优雅从容，声音清朗：“陛下明鉴，臣与酒监素无往来，连其面貌都未必识得，至于府上管事私下所为，臣确不知情，恳请陛下，彻查那诬告攀咬之人，还臣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一旁静立的孟娆，话锋忽然一转，有些困惑：“不过，臣倒是有一事不明，想冒昧请教孟顾问。”
孟娆心头一凛，果然。
她抬起头，迎向顾衍青，微微歪头。
“世子请问。”
顾衍青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方才孟顾问验毒，手法娴熟利落，显然对此毒特性了如指掌，甚至连验毒的药粉，都随身备着，思虑缜密，令人佩服，只是本世子实在好奇，孟顾问是早已料到今日宴上会有此毒，故而早有准备，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孟娆脸上逡巡，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有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先以毒酒制造事端，再由孟顾问这位负责人挺身而出，及时发现，当众验明。”
“如此一来，既能陷害旁人，又能让孟顾问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博取陛下与殿下的信任与赏识。”
这一番话，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绵里藏针，毒辣至极。
不仅完全否定了酒监的供词，更直接颠倒了黑白，把孟娆从揭发阴谋的功臣，扭转为贼喊捉贼的嫌疑人。
孟娆挑眉，只觉得可笑。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衍青，上扬的眉尾似是在看着这位口口声声要和她合作的人。
孟娆心中清楚，顾衍青这是眼看毒酒之事捂不住，就想把水搅浑，把她也拖下水，弄成一桩说不清的糊涂账。
到时候真假难辨，皇帝为了稳定人心，很可能各打五十大板，或者为了保全体面含糊过去，他就能趁机脱身。
倒是想得美。
她既然敢站出来，就不会仍他反咬。
孟娆薄唇轻启，正准备开口辩驳，殿内再次生变。
一名原本垂首侍立在侧的小宫女，不知是过于惊慌还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突然惊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孟娆的工具包上，里面的银针、小瓷瓶、药包等物瞬间散落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磕头，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的东西。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吸引，下意识的看去。
就在那小宫女伸手去捡一个油纸包时，顾衍青目光一凝，忽然弯腰，抢先一步把油纸包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顾衍青捏着那个小油纸包，似是好奇，竟直接拆开了油纸包。
一撮鲜艳刺目的红色粉末，暴露在宫灯下。
顾衍青的脸色，在看到这红色粉末的瞬间就变了。
他抬头看向孟娆，声音陡然拔高，痛斥道：“红麝粉？孟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藏宫廷禁药！”
红麝粉损人根基，尤其对女子危害极大，宫中明令严禁，私藏即是重罪。
若再与今日的毒酒案联系起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个身上藏着宫廷禁药的女人，她说的话，还能信吗？
她揭发毒酒，是真的忠心护主，还是别有用心，甚至这毒酒根本就是她为了某种目的而设的局的一部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皇后眼中寒光爆闪，厉声喝道：“孟娆，你作何解释。”
面对四面八方的指控眼神，孟娆心里反而一片澄明，甚至有点想笑。
毒酒的事情暂且放一边，这红麝粉，显然是顾衍青的手笔。
从工具包被意外撞翻，到他捡起那个油纸包，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定是早就安排好的。
真是难为他了，为了把她拖下水，连这种栽赃手段都用上了。
还好，她不是毫无准备的傻子。
孟娆没有解释，反而问道：“世子殿下，您如何断定，这纸包中之物，就一定是红麝粉？”
顾衍青捏着油纸包，义正辞严：“此物色泽鲜艳，乃红麝粉独有，本世子虽不精医药，却也识得此等宫廷禁药，孟娆，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不成。”
“哦？”
孟娆眉梢挑起，眉眼含笑。
他急了，那这就是把柄。
目光骤然一寒，孟娆不急不缓的开口。
“外观相似之物，宫中太医院便不下三五样，世子殿下并非医者，未经验证，仅凭外观便一口笃定此乃禁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份眼力，倒是让臣女颇为佩服。”
“你……巧言令色！”
顾衍青脸色一沉，心中下意识觉得不对。
可证据确凿，也由不得她抵赖，
他挺直了腰，想要继续施压。
孟娆却不给他机会，朗声道：“此红色粉末，并非红麝粉，而是太医院常备的活血良药，红花粉，只因与红麝粉外观略有相似，才被世子误认。”
顾衍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空口无凭，你说红花粉便是红花粉？”
“是否红花粉，一验便知。”孟娆不再看他，直接对御座上的皇帝恭敬道：“陛下，红麝粉性烈燥热，而红花粉性温，气味清淡，宫中太医皆可辨认，臣女恳请，当场验证，以证清白，亦让世子殿下看个明白。”
顾衍青捏着油纸包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看着孟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可高坐上，皇帝已经颔首：“验。”
立刻有太医上前，从顾衍青手中接过那包红色粉末，先凑近鼻尖细嗅，又取清水化开观察。
片刻后，太医回禀：“此物气味清淡，确是红花粉无疑。”
顾衍青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袖下的手蓦然握成拳。
她算计他？！
这样一来，他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指控，倒显得他急切武断，甚至居心叵测。
殿内气氛再次变化，许多人看向顾衍青的目光，带上了怀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顾鹤白，忽然走上前，端跪于地。
“父皇，毒酒险些入喉，祸及若薇，儿臣恳请父皇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