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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回到东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院中廊下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她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孟念的读书声。
孟娆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真切的笑意。
幸好，她还有念儿。
她不禁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屋内，孟念端坐在小书案后，小手点着书本，一字一句认真地读着，摇头晃脑的，似是要把字晃进脑子里。
周先生坐在一旁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即使孟娆放轻了脚步，还是被周先生捕捉到。
他站起身，拱手行礼：“孟夫人。”
“周先生不必多礼。”孟娆连忙还礼，温柔地看向孟念，“念儿今日可还听话？功课没落下吧？”
见到孟娆，孟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姑姑！”
那眼睛一闪一闪的，若不是夫子还在，只怕这会儿已经要扑了上来。
周先生看着孟念，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夫人放心，小公子天资聪颖，又肯用功，今日讲授的他已能通读，并且自有见解，这份悟性，在同龄孩童中实属罕见。”
孟娆听着周先生对孟念的夸赞，心中涌起一股骄傲。
她轻轻抚摸着孟念的头顶，笑道：“先生过奖了，是先生教导有方。”
“夫人切莫谦虚，能教导如此聪慧的学生，亦是鄙人之幸，今日课业已毕，鄙人便不打扰夫人了。”
“先生慢走。”孟娆将周先生送至门口，吩咐冰巧好生送出去。
转回身，孟念已经迫不及待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姑姑，你今日回来得好晚，念儿都想你了。”
孟娆心头一酸，蹲下身将孟念搂进怀里。
“姑姑也想念儿，只是姑姑今日有事耽搁了，念儿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冰巧姐姐看着我吃的。”孟念乖巧地回答，回抱住孟娆，小声说：“姑姑，你累不累？念儿给你捶捶肩？”
听着念儿懂事的话语，孟娆心头微酸。
他才这么小，却已经学会察言观色，懂得体贴人，这何尝不是一种被迫的早熟？67
她摇摇头，松开孟念，捧着他的小脸，仔细端详。
孟念的气色已经大好，脸颊也丰润了些，一双酷似其父的眼眸清澈明亮。
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比同龄的孩子更安静敏感些。
“姑姑不累。”孟娆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念儿今天被先生夸了，真棒，想要什么奖励？糖人？还是想要那套你看中许久的鲁班锁？”
以往她这般说，孟念总会眼睛亮晶晶地思考要什么，但今日，孟念却摇了摇头。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孟娆的衣袖。
“姑姑，我不要糖人，也不要鲁班锁。”
“那念儿想要什么？”孟娆柔声问。
孟念抬起头，目光恳切：“姑姑，你明天能不能陪陪我？就一天，好不好？”
他怕孟娆为难，急忙补充道：“念儿会很乖，不会吵姑姑做事，念儿就是……就是想和姑姑待在一起。”
他素来懂事，却仍旧渴望姑姑的陪伴。
他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姑姑已经好久没有陪他了，宫里的人真讨厌！
孟娆心头一震，像被一个大锤猛然锤了一下，酸痛的她几乎想要揪起心脏。
她这才惊觉，自己整日忙于周旋，真正静下心来陪伴念儿的时间竟是少之又少。
他还那么小，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要早早学会了忍耐。
对念儿，她亏欠甚多。
她看着孟念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任何拒绝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好，姑姑明天哪儿都不去，就陪我们念儿，玩一整天。”
“真的吗？”孟念的小脸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绽放出巨大的光彩。
“真的。”孟娆郑重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扬声唤道：“冰巧。”
“姑娘，有什么吩咐？”冰巧应声而入。
“明日你去太医署和帮我告假一天，就说我劳累过度，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一日。”
“是，姑娘。”冰巧也不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这一夜，孟娆搂着孟念，睡得格外安稳。
孟念因为期待着明天的出游，在她怀里兴奋了许久才睡着，小脸上一直带着甜甜的笑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娆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孟念。
她亲自去小厨房看了看早膳，然后回到房里，打开衣柜，开始为孟念挑选今日出门要穿的衣裳。
最后选了一件宝蓝色绣着如意云纹的小锦袍，既保暖又精神。
等她准备好一切，孟念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看到床边摆放整齐的新衣，立刻清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身，配合地张开手臂让孟娆给他穿衣。
“姑姑，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孟念仰着小脸，兴奋地问。
“念儿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孟娆仔细地替他系好衣带，整理好衣领，柔声道，“我们去逛集市，看杂耍，听说西市来了个新的皮影戏班子，念儿想不想看？”
“想！念儿想看皮影戏！”孟念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孟娆笑着，拿过梳子为他梳理头发。
孩子的发质细软，握在手里像上好的丝绸。
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姑姑，你真好。”孟念安静地坐着，享受着姑姑的照料，小声说道。
孟娆梳头的手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俯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傻孩子，姑姑不对你好，对谁好？”
收拾停当，孟念穿着崭新的宝蓝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精神又漂亮。
孟娆自己也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兔毛领斗篷，卸下了平日过于清冷沉稳的装扮，显得柔和许多。
母子二人用了简单的早膳，便准备出门。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冰巧进来回话。
“好，我们走吧。”孟娆牵起孟念的手。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孟娆感觉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今天，她只是孟念的姑姑，要带她最珍贵的宝贝，去享受一天寻常的快乐。
至于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都暂且抛到脑后吧。
她握紧了儿子软软的小手，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念儿，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