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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那句话说得平静，却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纠缠瞬间斩断。
顾鹤白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她乖乖等候而升起的隐秘愉悦荡然无存。
她就这么急着走？一刻也不愿多待在他身边？
他眸色沉了沉，几乎要脱口而出让她留下，话到嘴边，却成了明显不悦的质问。
“这么急着走？宫里是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你不成？”他上前一步，高大身影带来一阵：“还是说，在外面有什么人等着孟夫人？”
这话里的酸意和试探，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便已脱口而出。
孟娆抬起眼，直直望着他。
“殿下说笑了，”她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宫规如此，臣妇只是按例行事，以免落人口实，给殿下平添麻烦。”
她将麻烦二字咬得清晰，给彼此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鸿沟，像是在提醒彼此，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顾鹤白被她这话噎住，胸口闷气更甚，她总能轻易用最平静的语气划清界限。
两人正无声胶着，只余穿堂而过的冷风呜咽作响。
直到一道急切而柔婉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鹤郎！”
顾鹤白身形一顿，面色瞬间恢复冷沉，孟娆也顺势后退半步，低眉顺眼站到一旁。
只见姜雪晴去而复返，步履略显匆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鹤郎，”她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在顾鹤白和孟娆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语气愈发柔婉，“我听说你与世子议完事了，想着你晚膳用得少，便特意又去小厨房盯着，炖了这盅安神补气的汤来。”
她示意宫女将食盒奉上，自己亲手接过，殷切地递到顾鹤白面前。
“趁热用一些吧，政务再忙，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顾鹤白看着突然出现的姜雪晴，眸中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耐，但面上不显。
“嗯，有心了。”他接过食盒，却并没有立刻打开的意思，只随手提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孟娆。
就在他沉吟着，思忖该如何开口挽留孟娆之际，一旁的姜雪晴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开了口。
“瞧我，光顾着关心殿下了，孟夫人今日入宫诊脉，想必也劳累了许久。”她说着，状似关切地看了看天色。
“如今也不早了，宫门将闭，孟夫人是该早些回去歇息了，可莫要耽误了时辰。”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俨然一副识大体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
顾鹤白到了嘴边的话，被姜雪晴这番硬生生堵了回去。
眼下时机已失，他若此刻再强行留人，意图未免太过明显，反倒落了下乘。
他恢复太子殿下的威严，有些不情愿的开口：“既然如此，孟夫人便回去吧。”
孟娆淡然附身。
赶客呀？不过正和她意。
管姜雪晴打得是什么心思，反正与她无关，甚至还帮了她一把。
也不错。
她嘴角扬起清浅的笑，倒是真心实意。
“谢殿下，姜姑娘体恤，臣妇告退。”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宫外走去。
顾鹤白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握着食盒提梁的手指微紧。
姜雪晴倒是心下稍安，连忙又柔声劝道：“鹤郎，外面风大，进殿吧，汤要凉了。”
顾鹤白却仿佛没听见，目光望着孟娆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青色彻底融入暮色，才收回视线，将食盒随手递给内侍。
“拿走，孤没胃口。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苍白的姜雪晴，转身回书房，将她晾在原地。
宫道漫长，寒风刺骨。
孟娆加快脚步，就怕赶不上落锁的宫门。
颈侧隐隐传来细微疼痛，时刻提醒着方才书房内那场荒唐对峙。
也不知这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这男人，报复心真重。
她不满的撇嘴，但紧赶慢赶，好在赶在落钥前出了宫门。
不处远，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车帘被掀开，露出慕容珏那张俊朗阳光的笑脸。
“孟姐姐！”他利落地跳下马车，几步便到了她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听说你今日进宫，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快，我送你回去！”
他语速很快，是少年人特有的热情直接。
孟娆看着慕容珏，紧绷心弦稍松。
比起东宫弯弯绕绕，慕容珏的直白确实更让人轻松。
“没事，例行诊脉，耽搁了些时辰。”她摇头，语气缓和，“有劳小郡王挂心。”
“跟我客气什么！”慕容珏咧嘴笑，露出白牙，自然侧身让开车门，“快上车吧，外面冷得很，正好我今日得了盒新茶，味道极好，你回去尝尝喜不喜欢。”
他眼神清澈，话语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孟娆确实累了。
她也不是傻子，干嘛平白在寒风中多走？
她笑着点了点头：“那便叨扰小郡王了。”
“不叨扰不叨扰！”慕容珏笑容更盛，小心扶她上车。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内暖意融融。
慕容珏怕她闷，絮叨的说着边疆见闻，语调轻快，试图驱散她的疲惫。
“……所以说啊孟姐姐，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烦心事，想多徒增烦恼，不如看开些。”
孟娆靠着车壁，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声音，闭目养神。
她并未完全听进去那些的故事，但这份热闹，如同车厢里的暖意一般，渐渐渗透进来，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放松。
虽无法像他豁达，但这份单纯关心，确让她感一丝慰藉。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在马车抵达汝阳侯府时，被猝然打破。
马车刚停稳，孟娆向慕容珏道谢后下车，还没来得及转身，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楚玉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了出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用挑剔的目光将孟娆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拖长了声音，语气讥诮。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孟夫人回来了，这深更半夜的，又是从宫里出来，又有年轻公子亲自驾车送回来，啧啧，孟夫人可真是……忙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