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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股萦绕心头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她不再犹豫，趁着李太医凝神思索，尚未有定论的间隙，上前一步。
“李太医，郡主状况似乎有异，可否容我再仔细查验一番？”
李太医正束手无策，闻言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立刻让开位置。
孟娆不再客气，俯身凑近昭宁郡主。
她轻轻拨开郡主紧闭的眼睑，就着明亮的宫灯仔细观察其瞳孔的反应，只见瞳孔对光反射略显迟钝。
随即，她又仔细地查看了郡主脖颈处的红疹，发现红疹边缘隐隐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与寻常过敏的鲜红截然不同。
她直起身，越过还在沉思的李太医，直接看向顾鹤白，做出了判断。
“殿下，郡主此番恐非单纯食物过敏，更像是……”孟娆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判断，“中毒。”
中毒二字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开。
所有贵女瞬间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掩口惊呼，又慌忙死死压下声音，满眼恐惧。
顾鹤白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眸中寒光骤现。
宫中出现毒物，本就不是小事。
今日是郡主，明日是不是就是他这个太子，甚至于陛下？
这其中的严重在场之人都懂。
但顾鹤白却没有多问孟娆一句，只沉了声吩咐。
“即刻封锁暖阁，任何人不得擅离。”
他眼皮微掀，里面的寒芒刺得人不敢抬头。
“调东宫卫过来，守住所有出入口，郡主案上所有饮食、器皿，即刻封存，一应接触之人，隔离候审！”
命令一条接一条，迅疾如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秦安神色肃穆，重重应了声，便立刻转身疾步而去。
整个暖阁瞬间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贵女们吓得噤若寒蝉，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个个面色发白，如坐针毡。
这事也只有他能做决断，这也是孟娆方才没有和太医说，反而直接告诉顾鹤白的原因。
李太医经孟娆提醒，再结合自己行医数十载的经验和郡主的异常状况，仔细推敲，脸色大变。
他连忙连忙重新检查，脉象、眼睑和舌苔，越是探查，额头沁出的冷汗越多。
“殿下，孟顾问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方才老朽一时被表象所惑，疏忽了，郡主此症，确实更像是中毒。”
既然已初步确定是中毒，且有李太医接手主持后续解毒事宜，孟娆自觉此处已无她必须留下的理由。
她只是一个刚入太医院不久的顾问，更深层次的解毒方案，自有更资深的太医负责。
孟娆后退一步，转身默默收拾自己的药箱。
她在此处已经没了什么用处，那些太医论经验都比她丰富，只是一时没敢想在宫中竟然有人下毒罢了。
只是东宫被他封锁，贝齿咬着下唇，孟娆斟酌片刻，犹豫如何开口。
“孟顾问。”
猝然一声，孟娆疑惑抬首。
顾鹤白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太医和惶恐的众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丝线，把她的脚步牢牢缚住。
“你来协助李太医。”
这话来得刚巧，巧到孟娆都觉得自己想要离开的心思都被这人洞穿。
只是怎么可能。
她待在角落，除了想揪她小辫子的褚萧玉，谁会在意。
孟娆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首的目光一直没收回去，暗流涌动间，耳边似乎只有昭宁沉重的喘息声，旁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牵连自己。
“是，殿下。”
她终究只是恭顺应下。
顾鹤白这才收回眼，目光冷然扫过在场贵女，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也并无半分对娇客的怜惜。
“事发突然，劳烦诸位暂且在此等候，配合查问，得罪之处，事后孤自会交代。”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毫无转圜余地，冰冷而强硬。
在他眼中，此刻暖阁内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小姐，还是卑微的宫人，都存在着嫌疑。
贵女们脸色愈发苍白，相互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只能惴惴不安地坐在原地，等待审判。
连一贯张扬的褚萧玉也老实了，缩在人群边缘的座位上，低垂着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倒是半点不怜惜佳人。
这下倒好，诸位千金回去之后，只怕个个都要做上几晚噩梦。
说不准日后他这名声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孟娆心中撇嘴，面上只安静地退回到最初的角落位置，看着太医紧张救治，看着侍卫们步履匆匆地进出，低声向顾鹤白禀报调查进展，看着涉案的宫人被带出去问话。
她的目光偶尔会与顾鹤白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迅速移开，仿佛那瞬间的交汇只是错觉。
调查在压抑的气氛中紧张地进行着，暖阁内无人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在顾鹤白耳边低声急禀了几句。
顾鹤白听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
不多时，一名总管太监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走入暖阁，此人正是皇帝身边得用的内侍总管。
他对着顾鹤白躬身行礼，随后道：“陛下有口谕：昭宁郡主之事，朕已知晓，郡主安危为重，请太子务必查明原委，妥善处置。另，今日宴席，暂且到此为止，诸位小姐今日受惊，可先行回府休息，静候宫中后续传讯，不得私下妄议。”
孟娆垂首静立一旁，听着这旨意，心中念头飞转。
竟然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好好一场选妃宴，竟以中毒案收场，传出去怕是皇家颜面都要跌份。
贵女们倒是如蒙大赦，虽然心有余悸，但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总是好的。
一场宴会，倒是有头无尾，匆匆结束。
只是贵女们能走，孟娆却不行。
太子殿下发话，要她亲自盯着，她怎敢抗命？
只是人虽然遣散了，但昭宁难捱的呻吟仍旧未停。
是谁下的毒，又是谁想害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