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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见孟娆接过圣旨，并未离开，反而继续道：“皇恩浩荡，夫人需立刻入宫赴任，还请夫人尽快收拾停当，杂家在此等候，护送夫人入宫。”
立刻？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人砍头都还有个断头饭吃，她这个顾问却连个准备时间都没有。
孟娆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公公，容臣妇稍作整理。”
“夫人请便。”内侍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之前还对孟娆横眉冷对的汝阳侯府众人，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侯爷率先上前，脸上堆起和煦笑容：“孟娆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往后在宫中，定要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也不枉殿下举荐之恩。”
之前他还视孟娆为筹码，如今这筹码转眼就有了官身，分量立刻不同了。
刘氏也挤上前来，脸上热切了许多，甚至想伸手去拉孟娆的胳膊，被孟娆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娆儿，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往日里母亲就知道你医术好，没想到竟能得陛下和太子殿下青眼，真是给我们侯府增光添彩，你放心去，府里一切有母亲替你照看着，绝不让旁人扰了你侄子的清净！”
她拍着胸脯保证，试图用念儿来牵动孟娆。
楚肆卿站在父母身后，表情更是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讷讷地挤出一句：“你，你去了宫里，自己当心。”
语气别扭，早已不见之前的嚣张。
此刻他才意识到，孟娆早已不是那个他能随意拿捏的商贾之女了。
孟娆将他们的嘴脸尽收眼底，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势利至此，真是可笑。
她懒得再与他们虚与委蛇，浪费唇舌，直接转身，穿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朝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步履坚定，未曾回头。
一回到小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孟娆一直强撑的镇定才泄去几分。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焦躁。
眼看和离书都拟好了，江南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楚肆卿那个蠢货签了字，她立刻就能带着念儿远走高飞。
可现在全完了！
顾鹤白到底想干什么？把她困在宫里，当个什么劳什子顾问？是嫌对她的羞辱还不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继续折磨？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不，不能自乱阵脚。
圣旨已下，入宫势在必行，但入宫不代表没有机会。
皇宫那么大，规矩虽多，未必没有空子可钻，只要稳住，总能找到脱身的时机。
“姑姑？”一个软糯带着些许不安的声音响起。
孟娆回神，只见孟念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站在内室门口。
“念儿。”孟娆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快步走过去。
没想到，她刚蹲下身，孟念就伸出两条小胳膊，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脖子。
孩子身上特有的带着奶香的暖意，透过衣料传来，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底几分寒意。
孟念把小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姑姑，你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念儿保护你！”
这稚嫩却充满维护意味的话语，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搔过孟娆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她鼻尖一酸，反手将孟念更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声音放得极柔。
“没有，没有人欺负姑姑，姑姑只是……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去宫里当值，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病。”
孟念的小脑袋立刻从她肩头抬起来，小脸皱成了一团。
他伸出小手抓住孟娆的衣襟，急切地问：“去宫里？那念儿呢？念儿不能跟姑姑一起去吗？念儿会很乖的！”
“宫里规矩大，小孩子不能去。”
孟娆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解释：“念儿乖乖留在家里，跟着苏嬷嬷和冰巧姐姐，姑姑下值了就回来了，好不好？”
孟念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任性。
他小脑袋耷拉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小脸埋进孟娆颈窝里蹭了蹭。
这无声的依恋与告别，让孟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轻柔一吻，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清明。
她轻轻松开儿子的手，站直身体。
“冰巧，”她转向一旁的丫鬟，声音沉稳利落，“你和苏嬷嬷一起照顾好念儿，府里如今不敢怠慢他，但你们仍需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想办法告诉我。”
“姑娘放心！”冰巧重重点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孟娆不再多言，迅速走进内室，快速拣选了几样必要的随身物品和几本要紧的医书，打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她换上了一身款式简洁大方的衣裙，既不过分朴素失礼，也不显眼招摇。
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简约固定，褪去了所有钗环。
当她再次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已是一副沉稳干练，准备赴任的医者模样。
“有劳公公久等，可以走了。”她对等候在院中的内侍说道。
内侍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孟夫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孟娆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被苏嬷嬷抱在怀里的孟念，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决然转身，踏出了院门。
侯府众人还聚在院外，见她出来，又欲上前说些场面话。
孟娆却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目不斜视，径直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庭院，走向侯府大门。
马车早已等候在外，登上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孟娆靠在微微晃动的车壁上，闭上眼，任由疲惫感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京城冬日的街景在车窗外掠过，她却无心观看。
顾鹤白叫她进宫，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