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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白站在原地，没有去拦孟娆。
翠儿因心虚，那夸张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下人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主子波及。
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不安地跳跃，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良久，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顾鹤白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床上的姜雪晴，也没有分一丝眼神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儿。
目光扫过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那名之前来回话的管事身上。
“去太医院，”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请当值的太医过来，要快。”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顾鹤白这才将视线投向床榻，望着姜雪晴那张苍白如纸，唇边染血的脸，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并未靠近，只是对旁边一个嬷嬷吩咐道：“看好这里，在太医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一应物品，全部封存。”
“是，王爷。”那嬷嬷心头一凛，连忙应下，立刻指挥着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开始小心戒备。
顾鹤白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他一离开，屋内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才稍稍缓解，但每个人心头依旧沉甸甸的，预感到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顾鹤白没有回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孟娆激烈对峙的痕迹，只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径直出了王府大门，将那一屋子的乌烟瘴气甩在身后。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街心，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孤寂。
他抬头，目光沉沉地望向汝阳侯府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想象出孟娆此刻独自走在冷风中，带着满腹委屈和愤怒的背影。
想到她刚才那失望至极的冰冷眼神，顾鹤白心头那股烦闷如同巨石堵着，咽不下，吐不出，憋得他几乎要爆炸。
她刚刚，一定恨死他了。
可是她又走的太快了，连调查解释的时间都不给他。
“跟着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开口，声音冷硬，“确保她安全回到侯府。”
“是。”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应诺，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朝着孟娆离开的方向追去。
做完这件事，顾鹤白心头的躁意似乎平息了一点点，但那份空落感却更重了。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渐行渐远。
顾鹤白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感觉手脚都有些冻得麻木，才转身，踏着沉重的步子回了王府。
这时太医也已经赶到，仔细为姜雪晴诊了脉，眉头紧锁。
“回王爷，”刘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姜姑娘确是中了毒，此毒极阴，专损心脉，幸而发现得还算及时，且用量有所控制，并未直达致命之量，若再晚上一两个时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顾鹤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更深沉了几分。
用量有所控制？果然。
他只淡淡道：“知道了。尽力救治。”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经过刘太医的全力施救，灌下解毒汤药，又施以金针渡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姜雪晴才幽幽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浑身无力，胸口闷痛。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不远处椅子里的一道挺拔身影。
烛光下，他侧脸线条冷硬。
他竟守在这里？整整一夜？
姜雪晴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看来她兵行险着，赌对了。
她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在屋内搜寻，却没有看到孟娆的身影。
她赌赢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鹤郎，”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显得虚弱不堪，声音气若游丝。
顾鹤白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喜。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靠近，依旧维持着那个疏离的坐姿，只是淡淡开口：“醒了就好。”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听不出多少关切，反而让姜雪晴心底刚升起的喜悦凉了半截，生出一丝不安。
她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鹤郎，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毒。”顾鹤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关切，“太医说，用量虽微，但也足以让你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姜雪晴脸色一白，似乎被吓到了，声音更加柔弱：“中毒？怎么会，我只喝了孟夫人开的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暗示意味十足，眼中却偷偷观察着顾鹤白的反应。
顾鹤白看着她这番作态，心底那股压下去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孟娆，”他忽然说道，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她不住在王府了，日后也不会再负责给你看病。”
姜雪晴心中狂喜，几乎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殿下果然信了，他把孟娆赶走了，她赢了！
但姜雪晴还没高兴太久，顾鹤白的下一句话，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
“这次是大夫来的及时，你捡回一条命。”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
“下次，若再自作聪明，玩这种又蠢又毒的把戏……”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寒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她耳边：“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