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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二女相斗(双倍月票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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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延儒突破桎梏,本该是桩喜事。
    朱嫩宁天赋卓绝,自幼身负皇家公主尊位,修行资源得天独厚,自持修为手段不输任何男修。
    可对峙宁完我时,对方不过区区胎息五层修为,却生生压得她束手束脚。
    全程收敛锋芒,配合两位兄长联手,只为避免自身受到半点损伤。
    这般狼狈的斗法,深深刺痛了朱宁的自尊。
    待到宁完我被小纸人术法化为飞灰,朱宁毫不停留,带麾下修士返回城外营地,闭门封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旁人只见公主联手殿下镇压邪祟,风光无两,无人知晓她全程畏战避攻,除灵力消耗外,浑身连一丝擦伤都未曾留下。
    郁结过后,她迅速收敛杂念,复盘整场斗法,理出两处疑点。
    其一是宁完我的异变。
    此人明明气绝,却五官错位,战力暴涨。
    《修真常识》确实记载,世间存有可以夺舍他人身躯的【法门】。
    但施展门槛极高,最低也要筑基。
    其二,是终结此战的小纸人。
    母妃曾与她密谈,提及纸人一族早在二十三年前,便由父皇亲手打造。
    所以纸人现身,抹杀祸源,是父皇在庇护我————
    暖意洋溢在朱嫩宁心头。
    父皇在,大明安,一切邪祟不足为惧。
    降临宁完我身上的诡异存在,纵使手段莫测,终究只是跳梁小丑。
    心绪平复,朱嫩宁冷静规划日后布局。
    眼下,三哥麾下修士受伤严重。
    而她恰好存有大批宋应星炼制的疗伤丹药。
    若是拿出部分施以恩惠,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可她摩下女修有限,大半已与投效的男修两两结为道侣,没有足够空间临时接纳潼川男修————
    朱嫩宁轻叹一声。
    石牢一战,三方战力高下立判。
    三哥麾下常年斗法,即便大哥有蓬莱七仙为依仗,硬实力也要逊三哥一筹。
    自己这边,强者寥寥。
    何仙姑入魔,不能公开撑场,只能依仗周延儒与孔有德。
    然周延儒浑身皮肉撕裂,是整场祸乱中伤势最重者,极有可能修为大跌,沦为废人。
    朱宁下定决断: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必须与郑成功结亲,借南海郑氏势力补强短板。
    郑氏盘踞沿海,家资千万,麾下私兵、水统修士甚多。
    只要与郑森结为连理,坐拥郑氏庞大财力,即便没了双修的拉拢手段,也能广邀天下散修,扩张规模。
    再过九年,便要决出储君人选————父皇向来唯结果论。
    大哥心怀万民,走仁心济世的【仁】道;
    三哥崇尚杀伐,走铁血霸权的【体】道;
    她糅合权谋制衡,走阴阳相济的【情】道。
    究竟哪一条能入父皇的眼,得到国运与香火的承认?
    彼时,朱宁深陷困惑,营中却忽然传来异样的灵气波动。
    「公主大喜!周大人逆势破境,已晋升炼气!」
    朱嫩宁瞬间怔住。
    周延儒伤势何等惨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以完成境界跃迁?
    虽然周延儒突破,让她这边的高端战力提升,三方再度回归平衡。
    可欣喜褪去,忧虑悄然滋生。
    只因,朱宁从不认同【礼】道。
    周延儒主张以礼法束缚修士,将天下人划为五等,格局狭隘,与她想要的背道而驰。
    此前吸纳周延儒,不过是局势所迫的权宜之计一—
    先假意附和,待到日后登顶储君,再第一时间卸磨杀驴,摒弃【礼】道,重塑仙朝。
    今时不同往日。
    周延儒晋升炼气,她只会越发倚重对方。
    难道她真要被迫妥协,帮助周延儒在四川推行【礼】道?
    朱宁推演利,反复斟酌措辞,盘算该如何与突破后的周延儒谈判。
    不曾想,周延儒突破练气却闭门不出。
    整整五天,杜绝任何人靠近。
    朱宁贴身修士奉命问询,皆被密室中进发的凌厉袭击,致使两人丢掉性命,达成潼川几日内一的修士减员。
    这般冷行事,完全贴合朱宁对周延儒的认知生性多疑,心机深沉,冷漠自私。
    在周延儒眼中,所有人都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朱嫩宁寒意渐生。
    周延儒未必不知自己的打算,如今闭门不出、刻意疏远,莫非打算分道扬镳?
    朱嫩宁否定了这个猜想。
    若当真心生离意,周延儒大可直接抽身,不必滞留。
    迟迟不出关,无非是借机抬高身价,向她索要更多的好处————
    朱嫩宁不想立刻低头迁就。
    连日被斗法阴影、储君博弈与各方暗流缠绕,她想起许久未见郑成功,索性前去寻他商量。
    五日前那场斗法,何仙姑与她一般未尽全力,状态圆满。
    故除何仙姑外,此次出行没有别的侍从。
    二人入城,径直走向被临时征用为伤修营地的学府。
    大门外守备森严,朱嫩宁缓步向门前侍卫问道:「郑将军身在何处?」
    侍卫连忙躬身回禀:「大将军连日值守,早已疲累,已往城外别业歇息。」
    朱宁从容颔首,问清路线,沿清幽官道奔行数里,一座雅致恢弘的私家别业映入眼帘。
    青砖黛瓦,曲水回廊,翠竹环绕,清幽静谧。
    身侧,何仙姑幽幽道:「殿下乃金枝玉叶,何须处处迁就,执意惦记郑森?」
    朱嫩宁只是淡笑,并未辩驳。
    何仙姑历经坎坷,心性极端,对所有男修都抱有偏见。
    而她自身纵然轻视世间庸碌男子,却从未彻底割裂男女情爱。
    毕竟,她的志向便是登临【情】道之祖。
    二人正欲径直踏入,却被守门侍卫齐齐拦住。
    何仙姑面色一冷,凌厉袖风将二十名凡人侍卫狠狠掀飞。
    「本仙女与大明四公主驾临,也敢阻拦?速速通报你家主子!」
    一众侍卫又惊又怕,匆匆入内。
    走出院门的却非郑成功,而是常年追随郑成功身侧的幕僚。
    朱宁对其略有印象,不愿让何仙姑激化矛盾,语气温和地抢先开口:「不知阿森可在院中?多日不见,我特来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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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僚躬身委婉回绝:「承蒙公主挂念。只是少主连日操劳,已安歇休憩,还望公主海涵。」
    朱嫩宁维持端庄浅笑,从容领首:「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与何仙姑对视一眼,离开业大门。
    杨英暗自松了口气,退回院内。
    朱嫩宁根本没有走远。
    行至半里之外,借大片竹林浓密枝叶掩映,朱嫩宁指尖飞快掐诀,掌心摊开数枚小巧花种。
    轻吹一口气,数十枚细小种子如蒲公英般乘著夜风,无声散落在整座庭院的角落、回廊、假山四周扎根。
    她将最后一枚花种埋入脚下。
    嫩芽破土抽枝,绽放出一朵形似喇叭的奇异小花。
    朱嫩宁指尖轻捻花茎调试连结。
    待到灵韵互通,清晰人声终于隔著院墙传来。
    「沈姑娘,万事三思,切勿一时冲动做出悔恨终生的傻事。」
    「正因感念恩德,行事前,才特来向郑公子告白————」
    「————告白?」
    朱嫩宁眼眸骤然一凝。
    何仙姑当即附耳:「哎呀,公主殿下,您瞧瞧。满心惦念赶来寻他,您的心上人却与别的女子脉脉交谈,一番温存————」
    后院温泉氤氲。
    水畔凉亭中,郑成功与沈云英相对静坐。
    案上,小纸人黄帽抱著糕点拼命啃咬,可惜天生无齿,只能笨拙可笑地与糕点皮做斗争。
    温泉中,还有许多黑色小纸人在游泳。
    即便场景温馨,沈云英依然无法轻松下来。
    「郑公子可还记得被困溶洞的过往?」
    那日杨嗣昌围剿,沈云英身陷绝境,是郑成功出手救人。
    随后,他们被暗流裹挟坠入溶洞,在地底亲眼目睹满地尸身—一沈云英的父亲沈至绪、未婚夫贾万策及十余名随行修士尽数惨死。
    「————我收敛父亲尸身,并未草草了事。」
    沈云英眼底泛起血色:「我仔细查验了每一具尸体,最终在父亲与贾万策口中找到了此物。」
    她解开口袋绳结。
    里面静静躺著一朵完全枯萎蜷缩的干花,形态依稀可辨,是缩敛后的喇叭花。
    郑成功瞳孔猛然收缩。
    这独特的花形与纹路,正是五日前,朱宁用以审问宁完我的法术造物————
    沈云英将他神色剧变尽收眼底,眼底侥幸彻底消散:「果然。」
    「没有果然!沈姑娘万万不可妄下定论!」
    郑成功急切开口:「其中必有天大误会!」
    沈云英自顾自顺著思绪,缓缓诉说:「酆都一别,我辞别顾炎武一众义士,孤身返回浙江,面见黄大人,褪去官身。」
    「重回白衣,只为公道。」
    「深洞崩塌,绝非温体仁一人能策划执行。」
    「父亲与贾万策遇害,背后必藏同党。」
    「————待我返回四川,与顾炎武麾下义士汇合,终于查到关键讯息。」
    她举起枯花,目光凛冽:「此花名为囚舌海棠,强逼人心吐实。」
    「普天之下,唯温体仁师徒,当众用过此术。」
    「今日我寻郑公子,只为告知—」
    「我若出手,不论结局如何————郑公————郑将军秉公执法便可,不必顾虑云英。」
    郑成功挠头道:「别冲动,你让我先想想一」
    郑成功还欲劝说之际,一道淡漠女声穿透水汽:「阿森,任她冲动便是。」
    月色下,朱嫩宁与何仙姑衣袂翻飞,自半空缓缓飘落在庭院。
    沈云英双自骤然瞪大。
    朱嫩宁平静直视,坦然开口:「没错。数月前,杨嗣昌确曾向我求取囚舌海棠,我亦给予。酆都谋划的半数内情,我也知晓。」
    「你承认了?」沈云英浑身一颤。
    朱嫩宁唇角勾起浅淡冷笑:「我不仅承认,今日还要给你一个难得的机缘。」
    「机缘?」
    「你父亲沈至绪固执迂腐,不识时务,拒不交出【爆灭符】的改良方法。杨嗣昌无奈之下,我们只能以囚舌海棠逼问秘辛。」
    朱嫩宁道:「沈至绪身死,虽说是看不清时局,认不清仙朝未来的执掌者————可我毕竟沾了他的因,为了阿森,今日我愿偿还他的果。」
    朱嫩宁话锋一转:「只要你放下恩怨归顺,待我登临储君,你与何仙姑,便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便是我给你的机缘。」
    何仙姑适时掩唇轻笑:「公主殿下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沈云英,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喔。」
    沈云英沉默良久,单薄身影微微晃动。
    「纵使陛下亲降天罚,将我挫骨扬灰、神魂俱灭,3
    她缓缓拄枪向前半步,铿锵道:「我也要打断你这金枝玉叶的膝盖,让你屈膝俯首,以血偿债!」
    朱嫩宁制止郑成功说话,眉眼锋芒毕露:「你与钱肃乐、张煌言、侯方域并称吴楚四杰。今日我便看看,你沈云英是否配得上,与释尊齐名!」
    沈云英枪已出手。
    没有术法试探,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刺,直取朱宁咽喉。
    朱嫩宁足尖猛点地面飘退。
    枪尖擦著领口掠过,割断了她一缕鬓发。
    何仙姑掐诀便要上前。
    「退下。」
    朱嫩宁不带半分慌乱。
    何仙姑收势,退至凉亭边缘。
    沈云英催动第二枪,枪身灌注土黄色灵力,朝朱嫩宁当头劈落。
    朱嫩宁接不住。
    她修的是木统,法术尽在催发草木、编织藤蔓、播撒花种。
    近身搏杀,沈云英可破她所有防御。
    「嗖嗖—
    —」
    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蛇缠向沈云英双腿。
    同时,朱嫩宁身形轻飘飘拔起,踏著假山石尖,朝别业外掠去。
    温泉池里的矽晶小纸人们纷纷离开水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呐呐呐呐呐」,骨碌碌滚进花丛,似乎是被吓到了。
    沈云英枪杆横扫,断藤尚未落地,她便纵身追出。
    「公主!沈姑娘!你们别打了!」
    郑成功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场面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黑米粥。
    「都别慌!黄帽,管好你的伙伴!」
    郑成功吼了一嗓子,又朝门外喊:「杨英!杨英——」
    杨英从偏院疾步赶来,见院内狼藉,神色骤变。
    「去学府,寻三殿下!」
    不等杨英应答,郑成功运起浑身灵力追出别业。
    可他不擅身法,只能眼睁睁看著两道身影越拉越远。
    「你的枪呢,沈将军?」
    朱嫩宁回头,唇角微扬:「舍不得往我身上招呼?」
    沈云英枪身横握,灵力汇入枪锋,劈出一道黄褐色的弧光。
    朱嫩宁花种脱手膨胀,绽成一朵形似向日葵的花盘,层层花瓣如盾牌般张开,挡在枪光之前。
    朱嫩宁继续跑。
    经过一片瓜田时,她袖中洒出几粒暗绿色种子。
    沈云英踏入瓜田的瞬间,西瓜大小的墨绿瓜果从土中弹射而出,砸向她面门。
    沈云英长枪疾点,抖出三朵枪花。
    瓜果爆碎,汁液溅落处冒出滋滋青烟,带腐蚀之力。
    沈云英以土盾护住周身,脚步不停。
    「公主殿下就会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不急。」
    朱嫩宁头也不回。
    一棵歪脖子老柳出现在前方。
    朱嫩宁掠过树干时五指在树皮上轻轻一叩。
    老柳骤然颤抖,细长柳条化作千百道鞭影,朝沈云英抽来。
    沈云英第一次放慢步伐。
    柳条抽碎了再生,缠断了又长。
    沈云英虽能硬化肌肤抵御鞭笞,朱嫩宁的身影却越跑越远。
    她只能咬牙,调动一成半的灵力沉入枪锋。
    泥土炸裂,柳树惨遭断根,砸向田埂。
    沈云英放眼望去,见朱嫩宁正沿城北郊区土路,朝潼川府城方向疾奔。
    「她要去找三殿下求救?」
    不行。
    潼川修士大多有伤在身,但哪怕派出几十人,也足以拦住她。
    若不能在朱宁入城前截下对方,往后再无机会。
    沈云英果断将灵力灌注双腿,从侧翼逼近朱嫩宁,连续劈出数道枪光,不取朱嫩宁本身,而是封她前路。
    在沈云英不惜灵力的攻击下,朱嫩宁偏折了方向。
    两炷香后,前方出现一座小村。
    不过十余户人家,土墙茅顶,竹篱菜畦,在月光下静如沉睡。
    村口树冠如盖,荫蔽半片空地。
    树干上钉著一块木板,炭笔写就歪歪扭扭的幼儿字帖。
    此刻,十几个孩子因学府关门,相约一起抽背复习。
    朱宁转身,面向追来的沈云英,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悲悯。
    沈云英提枪逼近,却见朱嫩宁张开双臂,将那群孩子挡在身后。
    「沈将军,你心中有怨,杀我便是。只求你,勿伤潼川百姓。」
    「他们还是孩子啊,你怎忍心下手!」
    沈云英愣了一瞬,枪收势不及,只能偏转。
    朱嫩宁却故意迎上。
    鲜血从大腿涌出,朱嫩宁仰面倒下。
    来迟了的郑成功无法阻拦那一枪,却刚好能接住倒下的她。
    朱嫩宁躺在郑成功臂弯里,脸色在月下白得透明:「阿森————我————」
    郑成功浑身一震。
    「公主殿下?公主?朱宁?」
    没有回应。
    「我不是————」
    沈云英失神道:「郑公子,我没有————」
    郑成功横抱起昏迷的朱嫩宁,鲜血染湿他的胸膛。
    他纵身跃起,朝府城方向疾奔,留给沈云英的只有后背。
    大槐树下,十来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
    最小的男孩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稍大些的慌乱跪倒,朝沈云英拼命磕头,求饶道:「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沈云英站在原地,长枪缓缓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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