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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抢走团宠气运的小哑巴(35)完(第1/2页)
时间过得像流水,转眼又是一年。
春杏端茶进来的时候,宁馨正靠在窗前绣一方帕子。
帕角上是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针脚细细密密的,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找不见。
春杏放下茶,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姑娘,祝大人如今已是正四品大员了,怎么还不上门提亲呀?”
宁馨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春杏一眼,脸颊浮上一层薄薄的红:“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说这些,羞不羞?”
春杏吐了吐舌头,端起空了的茶碗溜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不死心地回头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替姑娘着急嘛……”
门关上,宁馨放下针线,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帕子上那朵半开的莲花。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祝溪亭的官越做越大,皇帝对他信任日深,朝中人人皆知祝大人圣眷正隆。
他来得比以前更勤了,每次来都会带些哄她高兴的小玩意儿。
看她的时候,眼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也更克制。
至于提亲……宁馨明白。
毕竟如今时局不稳,孙家的事也还没彻底解决。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三皇子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大皇子的势力还在暗中蛰伏。
朝堂上的风向一天一变,今天还是天子近臣,明天可能就成了阶下囚。
他若在这个时候提亲,万一出事,他怕连累她。
……
傍晚,宁绍安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关上门,说了很久的话。
宁馨端茶过去的时候,在门外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城外,庄子,明日。
她没有敲门,端着茶回了自己的院子。
估计是他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
夜里,月上中天。
宁馨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没有带春杏,一个人带着一个务必从后门出了府。
京城已经宵禁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
祝府的门房认识她,见她深夜造访,吓了一跳,连忙去通报。
祝溪亭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白日的官服,像是刚忙完公务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见宁馨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清冷如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眼底的焦急藏不住,又让下人去取披风来,披在她身上。
宁馨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枚平安符。
杏黄色的缎面,上面绣着极精细的经文,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边角收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我前几日去了城外的观音寺求的。”
宁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开过光的。”
祝溪亭接过那枚平安符,低头看着,手指微微收紧。
“你……猜到了吧。”
“嗯。”
宁馨点头,“明日一早,大伯父要带我们去城外的庄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要住多久,但我知道,你在京城做的事……很危险。”
夜风吹过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石头哥哥,我等你回来。”
祝溪亭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等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埋在她发间,闷闷的,“等我回来,就登你宁家门。”
宁馨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
宫变发生在冬天。
三皇子余党联合大皇子发动宫变,禁军之中有人倒戈,皇宫的宫门被撞开的时候,满朝哗然。
祝溪亭临危不乱,以天子名义调兵勤王。
谢长生率部从城外的驻地向京城疾驰,天亮之前赶到,与祝溪亭里应外合,将叛军团团围住。
那一夜,京城的百姓都听见了城方向的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有人敢出去。
谢长生骑马立在宫门外,铠甲上溅满了血,但他的目光始终看着一个方向。
腰间那枚杏黄色的平安符在战斗中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和祝溪亭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天光大亮时,叛军被镇压。
皇帝被安全护送出宫,二皇子率部勤王,亲手斩杀了叛军头目。
一切尘埃落定。
二皇子护驾有功,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储位。
三皇子一党被连根拔起,杀的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
曾经不可一世的孙家也在清算中灰飞烟灭,族中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没入官中。
京城再没有人提起过“孙”这个姓。
*
宁绍安骑马回到庄子上,身边跟着祝溪亭。
两人一路风尘,衣裳上还带着京城方向飘来的烟尘气息,但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松快。
小厮远远看见,撒腿就往里跑:
“大少爷回来了!祝大人也来了!”
宁远道和柳氏匆忙迎出来,柳氏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眶泛红,嘴里不住地说: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宁远道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朝祝溪亭点了点头。
宁馨跟在大伯母身后走出来,站在廊下,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祝溪亭身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牵挂和担忧全都从目光里递过去。
祝溪亭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克制,但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宁绍安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祝溪亭,伸手退了身旁人一把,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促狭:
“去吧,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祝溪亭被推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了宁绍安一眼,宁绍安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去”。
……
庄子外面有一条小溪,溪水不宽,但很清,水底的鹅卵石被阳光照得发亮。
溪边长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宁馨和祝溪亭沿着溪边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了下来。
阳光正好,不烈,暖暖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庄子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宁静得不像是在尘世。
祝溪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宁馨。
他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简简单单,雅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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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备好了。”
他说,“一直没敢拿出来。”
宁馨看着那枚玉簪,喉咙有些发紧。
“在青山村的时候,我就在想,”祝溪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等我从省城回来,就去找村长提亲。”
“后来中了举,觉得不够,怕还是会委屈了你。”
“再后来进了京,得了名次,做了官,又赶上时局动荡,更不敢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
宁馨摇了摇头,想说“没有等很久”,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祝溪亭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簪举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宁姑娘,你可愿入我祝府门,让我护你一生?”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天花乱坠的承诺,就是这四个字。
但宁馨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她伸出手,接过那枚玉簪,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点头应下。
那笑容比春天的风还温柔,比溪边的柳枝还柔软。
祝溪亭看着她的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溪水潺潺,柳枝轻摇。
……
远处的庄子里,宁绍安靠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成了。”他说。
春杏从旁边探出头来,拼命踮起脚尖往溪边看:
“哪里哪里?公子,让我也看看!”
宁绍安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别看了。你家姑娘说悄悄话呢。”
春杏缩回头,捂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
婚礼定在了来年的春天。
祝溪亭的父母从青山村赶来了。
周氏拉着宁馨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又红,最后只说了一句“瘦了”,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祝父站在一旁,不善言辞,只说了句“石头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然后被周氏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了嘴。
青山村的乡亲们也来了。
村长王德厚和王氏被人搀着进了祝府的大门,王氏看见宁馨,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这丫头,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回来看看我……”
宁馨抱住她,叫了一声“婶子”,王氏哭得更凶了。
李春草穿着一件新做的藕粉色褙子,比从前水灵了许多,但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一进门就喊“馨馨”,然后在看到满屋子的宾客时突然红了脸,躲在宁馨身后不肯出来。
丁万虎和胡林是结伴来的,两人都比从前更沉稳了,但在看到宁馨穿着嫁衣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丁万虎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胡林低下头,手指在酒杯上轻轻转了两圈。
他们各自奉上了大礼。
丁万虎送的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说是押镖路上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淘来的,藏了一年多,就等这一天。
胡林送的是一座红珊瑚摆件,通体朱红,枝叶繁茂,寓意多子多福。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东西放下,看了宁馨一眼,说了句“恭喜”。
人群里没有杨秀珠。
李春草私下跟宁馨说,杨秀珠早就被嫁出去了。
她爹杨猎户托人找了户人家,外地的商人,比她大了十几岁,家里已经有了正妻。
出嫁那天杨秀珠哭得死去活来,但杨猎户铁了心,说她再留在村里迟早要出事。
嫁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宁馨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
拜堂的时候,祝溪亭牵着红绸的另一端,看着对面盖着红盖头的宁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
祝溪亭的母亲周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
大伯父宁远道坐在她旁边,虽然没有哭,但眼眶红了一整天。
洞房里,红烛高照。
祝溪亭挑开盖头,宁馨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烛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她问。
祝溪亭看了她很久,久到宁馨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好看,我家夫人一直都好看。”
*
新帝登基,年号永泰。
大赦天下,封赏功臣。
祝溪亭因功被擢升为翰林学士,赐紫袍金鱼袋,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谢长生因平叛有功,封忠武将军,赐宅邸于京城。
丁万虎,自立门户,镖局越做越大,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镖局。
胡林的生意也从镇上做到了县城,又从县城做到了京城,开了好几家分号。
新帝登基后励精图治,革除旧弊,朝堂上下气象一新。
祝溪亭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府。
宁馨有时候等他等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抱到了床上,身边的位置是温的,人已经去上朝了。
这日傍晚,祝溪亭回府比往常早了一些。
宁馨正在院子里浇花,团团已经年纪大了,懒得动,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温柔而安静。
祝溪亭站在月亮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宁馨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水壶,靠在他怀里。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祝溪亭没有回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想你了。”
宁馨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还有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也想你了。”
祝溪亭的手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宁馨腹部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宁馨的眼睛。
那双一向沉稳冷静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是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宁馨点了点头,笑着,眼眶也红了:“嗯。”
祝溪亭没有说话,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宁馨的腹部,听了很久。
团团从台阶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走过来,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又慢悠悠地趴下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