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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从竹林里返回了小卖店前。
发现小轿车停在院子当中，那夫妻俩争执着从小卖店门前返回车里，一加油门冲了出去。
他们神色从容淡定，就像是没看见我们一样。
但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却清晰看见，他们额头渗着汗水，步履蹒跚，明显已经很疲惫了。
看来，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完全沉沦在了循环重复之中，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力竭而亡。
老朴二话不说，也要上车。
“咱们也跟上去吧！”
“等一等！”我摇头道：“既然要制造同样的环境，那三辆车进入服务区的顺序必须一致。也就是说，我们排在第一，小轿车排在第二，大卡车排在第三。如果我们现在跟上小轿车，哪怕再转一圈，还是无法恢复顺序！”
葛老点点头，无条件支持我。
豹子在一旁插兜站着，一点不急，就像是压根没长脑子，只负责帅，不负责思考。
老朴这家伙心细，点子也多，但一把年纪，却浮躁得很，这会就像是找不着窝的松树，抱着手揉搓着，一脸的惴惴不安。
陆瑶倒是平静的很，在一侧偷偷瞧着我。
看得我有些发毛，我甚至怀疑自己侧脸的下巴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等了两分钟，那辆大卡车也如期而至。
还是老路数，这大卡司机下车之后，就像没看见我们一样，自顾自往小卖店门口走。也不知道是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看见的不一样，还是说此人已经有些精神混乱了，他站在小卖部门口，对着虚空说了两句话之后，突然余光一瞥，扫了西侧墙角一眼，然后慌里慌张就上了车，然后开车就跑掉了。
“这家伙怎么贼里贼气的，不像是个好人！”陆瑶道。
老朴急着问道：“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吗？”
“再等等！”我解释道：“只有当小轿车将要循环回来，我们再走，才能保证，下一圈他们就在我们车后。”
时间一分一秒钟过去，雨水还没有停的意思。
直到听见匝道口方向又传来了轿车的马达声，我这才示意众人上车，缓慢开了出去。
如此一来，小轿车和大卡车就重新回到了我们的后面。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设想，具体能不能重新回到开始，我也没把握。
这一次，老朴把车开的不慢不快，不急不躁。
汽车前面的场景还是熟悉的切换，雨雾、山林、隧道，然后就是那个大拐弯。
虽然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有信号了！”陆瑶看着手机，道：“每一次只有开到这里的时候，会有短暂的信号！”
我赶紧道：“老朴，再放慢速度，陆瑶你赶紧查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十年前发生过什么新闻案件没有！你可以用砍头案为检索关键词……”
陆瑶飞快地摆弄着手机，嘴里喃喃自语着。
“这附近叫绿溪镇……”
“十年前，案件，断头案……哎，还真的有了。”
“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和儿童拐卖有关系？”
陆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道：“网上只有当年短篇幅的报道，说当地绿溪镇山湾村农民玛尔因为女儿失踪报警，但从一百公里之外找到孩子时，女孩已经遇难。玛尔从此精神恍惚，无辜杀了同村措旦后自杀，目前只在村口国道旁找到了措旦的头颅，尸体尚在发掘中……”
果然如此。
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哎，向阳，你怎么猜到的……”
“等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老朴，让他恢复速度。
“来了！”
大拐弯过后，熟悉的匝道口出现了。
老朴没用力扭转方向盘，但汽车好像自己已经朝右拐了过去。
我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忙道：“快，打开右转向！”
老朴这家伙是新手，开车习惯很差，因为右转向没有车辆抢道，每次都偷懒不打转向灯。
没想到，老朴按我要求，打开转向灯之后，那不受控制的方向盘竟然恢复了。
老朴赶紧操作，让车缓缓开进了服务区。
一进院子，五个人除了我，剩下他们四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叫道：“灯果然亮着，咱们这算不算是回到了开始的环境了……”
我还没开口，就看见小卖部门口站着一个人。
没错，正是小卖店店主。
这次他没出现在竹林里，也没出现在车头前，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的光，好像在朝我们招手。
老朴瞄了一眼竹林，小声道：“很明显，这次的场景环境又不一样了，你们说，现在这个时间里，他已经杀了那个同村人了吗？”
我看见了靠在墙根的那把铁锹，上面还没带着锈，或许，还没崩溃到要杀人吧……
“几位从哪里来？这一路上，有没有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刚打开车门，这小卖店老板就凑过来着急的问道。
这一次，我特意看了看他的脚跟。
果然，后脚跟离地，整个人几乎悬空一般。
这也就是说，此人只是活在鬼魇中，现实中其实已经死了……
“不好意思，没看见……”
老朴回话的时候，我又注意到了墙边的那辆车，一辆还算半新的面包车上，贴着寻人的海报照片……
陆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道大哥要寻找的这个孩子是……”
“我闺女……”店老板声音沙哑，低声道：“村里有个和我闹矛盾的，一直伺机报复我，他不敢和我明着来，就把恶念放在了孩子身上。前几天，这王八蛋趁我没在家，偷偷把我闺女抱走，卖给了一个过路的车……我都要打死他了，可他就是不说买走孩子的人长啥样……没办法，我开着车，把方圆几百里的村落都找了个遍，一点线索都没有。后来还是从村部的监控里，看见买走孩子的是个没牌照的大卡车。最该死的是，那辆车在村子里买走孩子之后，跑这边来加水，还和我打了个照面，他没打转向，突然拐过来，差点撞到我。我还傻乎乎给他加了水……要是知道我闺女就在车上，我一定和他拼了……”
鬼魇的根本就在执念。
这个人的执念，毫无疑问，就在自己那被拐走的孩子身上。
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是，那孩子就在自己面前被带走而浑然不知……
正在这时候，后面的匝道上闪起了灯光，明显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进来。
“上车吧！”
我已经有了想法，抢先一步上了驾驶座，让老朴去了副驾驶。
小轿车立刻停在了我们的车旁，那对男女奔着商店去了。
最后是那大卡车，司机叼着烟也走了下来。
我冷凝地望着外面的雨水，望着那青年夫妇买了东西开车快速离开，又看着那大卡车司机走到了商店门口。
突然，这人回头看见了那辆面包车，手里的烟瞬间掉在了地上！
他慌张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直接奔着自己的大车跑了过去。
我断然挂挡，朝着远处的小卖店门口大喊一声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他就是那个带走了你女儿的人渣！”
然后，狂踩油门，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在那男人打开卡车车门的瞬间，将其撞飞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这算是替别人了却执念，还是发泄私愤，更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彻底解开鬼魇，但我就是想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看着那个家伙飞出去一丈多远，飞溅在了泥水地上，后视镜里的男人也抡着一把铁锹跑了过来，我一打转向，重新开上了高速。
汽车开的飞快，在雨雾中穿梭，接着，又轰然开进了隧道中。
黑漆漆奔着一个光点开了两公里，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呼！”
汽车冲出了隧道，车里的人同时喊了起来：雨停了，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