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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垂眸，看着被晏清澜遗留在原处的酒坛，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归朝宴……
他拭目以待。
……
归朝宴前夕。
消失了几日的晏子晏，总算是到了苏府。
钱雅芝一见到他，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这死孩子！这些天跑哪儿野去了？还知道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擦拭着眼角，看着好不可怜。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晏子晏满脸倦容。
他看了钱雅芝一眼，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他一直住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
半年前，他用自己攒下的银钱，加上与杨澜做生意赚来的钱，在那里置办了一处房产。
原本，这宅子是他为晏玥玥准备的出嫁礼。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私下里为妹妹准备的，不列入嫁妆单子里，只等她出嫁那日，整个一个超级大惊喜。
可如今……
晏子晏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苦涩。
完全没必要搞这些了。
“四哥也真是的，这么久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晏玥玥娇嗔地瞪了晏子晏一眼，亲昵地挽着钱雅芝的胳膊，小声抱怨，
“让娘担心不说，还跟大哥动手，哪有这样的？”
晏子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理会。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晏景文。
经过晏景文身边时，晏子晏压低声音道：
“稍后来我书房一趟，我有事要问你。”
他知道，钱雅芝已经被权欲蒙蔽了双眼。
有些事，说不清，也无需再费口舌。
晏景文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到，几日不见，晏子晏整个人都变了，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书房里，光线昏暗。
晏景文进来时，晏子晏正对着一只香囊出神。
那香囊针脚细密，但绣工却算不上精巧，边角处甚至还有些歪扭。
晏景文认得这香囊。
是晏清澜以前绣的。
见他进来，晏子晏迅速将香囊收了起来，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哥，”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冷峻，“你真觉得韩承煜是玥玥的良人？”
晏景文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晏子晏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向来不问世事的四弟，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不会过问晏玥玥的婚事。
晏子晏冷笑一声，
“我能听到什么风声？不过是亲眼看到了些东西罢了。”
他这几日不归家，可不是为了逃避。
他看似游手好闲，实则一直在暗中留意韩承煜的动向。
他发现，韩承煜一直在制造与宋溪溪的“偶遇”。
不仅是宋溪溪，还有好几位与宋溪溪家世相仿的贵女，韩承煜都与她们“偶遇”过。
起初他还以为是巧合。
可次数多了，他便起了疑心。
后来，他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小厮的闲聊，这才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韩承煜一直在通过“偶遇”来接近那些高门贵女，并试图从中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联姻对象。
而宋溪溪，不过是他众多目标中的一个罢了。
晏子晏说到这里，眼底的嘲讽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晏景文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一直以为，是陆家得理不饶人，是晏清澜心胸狭隘。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钱雅芝一直在欺骗他，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韩承煜利用钱雅芝对付宋溪溪，又利用庄家对付陆家，自己却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有人这样算计晏玥玥……
晏景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你说得对，韩承煜……他根本就配不上玥玥！”晏景文会说什么，晏子晏心里门儿清。
苏府上下，最让他看不惯的，就是晏景文那股子迂腐劲儿。
可偏偏，晏子晏比谁都清楚，这位三哥是真心疼晏玥玥。
至于二哥晏远舟？呵，除了“利”，他眼里还能有啥？
另一个兄弟呢，脑子就没清醒过，跟他说，还不如对牛弹琴。
这么一圈数下来，能听劝，能立马明白韩承煜不是个好鸟的，也就晏景文了。
晏子晏长叹一声，抬手在晏景文肩上拍了又拍，像是在给他鼓劲。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心里得有杆秤。”
晏子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爹娘那边，你就别费那个劲了，没用。”
“他们平时是疼玥玥，可跟他们的那些个小九九比，玥玥算个啥？”
这话，说出来都嫌喇耳朵。
可晏子晏知道，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晏景文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盯着晏子晏，看了能有半盏茶的工夫，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悠悠地叹了口气。
“四弟，你……长进了。”
晏景文是真没想到，那个成天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晏子晏眼皮一撩，斜着眼睛看他：
“行了，不是我变优秀了，是有些事儿，你到今儿才琢磨过味儿来。”
晏景文不吱声了。
他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提起了那个他最不想提的名字。
“杨澜……他对阿清的心思，你知道吗？”
晏景文这话问得，那叫一个小翼翼。
他原以为，就晏子晏那火爆脾气，听了这话，还不得当场炸毛？
还不得立马冲出去，把杨澜那小子揍得满地找牙？
谁知道，晏子晏两手一摊，反倒乐了。
“我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出来？”
晏子晏撇撇嘴，不以为然。
“随他开心就好了，这事儿成不成，全看他自个儿的本事。”
杨澜是他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人品如何，他能不清楚？
不过，晏子晏心里跟明镜似的，杨澜这回，这下注定要一厢情愿了。
好在那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真要没戏，他也能立马掉头。
倒也不用他跟着瞎操心。
晏景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心真够宽的。”
晏子晏翻了个白眼：
“我心宽不宽，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儿个就要进宫赴宴了，你给我把晏玥玥盯紧点，别出什么岔子。”
往年，他们兄弟几个，都把晏玥玥护得跟心肝宝贝似的。
可今年，他不打算再这么干了。
晏景文一听，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不护着玥玥？那你要干啥？”
晏子晏咧嘴笑了，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瘆得慌。
“晏玥玥？多的是人护着她，可阿清呢？”
他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笑。
“今年，我只想护着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