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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有些失望地摇头，语气低沉了下来。
案子看似有线索，却又断在了半路，这种无力感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好办，你把那些炸药，拿一半出来，到厂子西边的那一片空地挖个浅坑引爆。”易不凡指了指远处，“那边地势开阔，没什么人，正好办事。”
“把动静闹的大一些。”他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最好能震天响，让泥土飞溅，烟雾冲天。”
“最好是能让二里地内的人们都听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样，不管是谁在暗中观察，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吸引过来。”
“然后派人在厂子对面蹲守，周围也让人看着。”易不凡详细吩咐道，“多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藏在暗处，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立刻盯紧。”
易不凡想着，既然现在没办法找到人，就直接来个引蛇出洞算了。
他心道：这招虽然冒险，但总比干等着强，说不定就能逼出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小武一边应声，一边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才刚跨出两步，他却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那个老家伙呢，怎么处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要说是一般人，倒也不用这么纠结，直接关几天再放，或者按规章处罚就完了。
可这位……不一样。
老付家里还有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靠他照顾，要是真把他拘着，这个家恐怕就要垮了。
易不凡站在窗前，背影挺直。
他沉默片刻，仿佛早已料到这个问题。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带什么情绪：
“把事情经过大概写一下，交给上面的厂领导。”
略作停顿，他继续说道：
“建议他们让老付提前退休。”
语气果断，几乎是不假思索。
然后他轻轻补了一句：
“至于退休金的事情，他们自己考虑着办。”
小武一听，顿时有些着急，脱口而出：
“啊，那不就是开除嘛！”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恳切：
“可是，他家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他想替老付求个情。
就在这时，易不凡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冷静而透彻，仿佛能看穿小武未说出口的话。
他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小武：
“随后问一下家在哪里，我可以帮助治一下他媳妇儿的病。”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武一下子语塞，原本还想多劝两句，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易不凡的神情，终于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易科长，您真是个好人！”
小武这句话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他微微低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庆幸。
“我替那老家伙谢谢您。”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不由地想：若不是易科长果断出手，那老前辈恐怕真要遭殃。
他暗自捏了把汗，庆幸自己刚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句“可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您来扛”若是真说出来，只怕既轻慢了易科的担当，又寒了他的心。
“行了，快去办事儿。”
易不凡摆摆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做的不过是份内之事。
他声线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别耽搁！”
他抬眼看向小武，目光如炬。
小武立刻挺直背脊，重重点头：“是！我这就去！”
易不凡抬手看了一下表。
表盘上的秒针冷静地划向下一格，时间正在流逝。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按照情报，这些老外的爆炸计划应该就在个把小时之内执行。
不管他们背后是什么目的、谁在指使，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目光扫过周围，街道依旧嘈杂，人群流动如常。
爆炸一旦发生，必定会引发恐慌，但也一定会有人趁机靠近现场——或是查看结果，或是销毁证据，或是接手下一步行动。
而他要做的，就是张好这张网。
到时候，直接把人给摁了就行了。
他嘴角微沉，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都别想逃。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骤然撕裂了长空，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震颤。
这声音不仅响彻云霄，更是穿透砖墙、越过厂房，沉沉地压在每个职工的耳边。
几乎整个红星轧钢厂里的人们，都明显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从地面传来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崩溃，又像是远雷炸裂在脚底。
在那些没有开机器、相对安静的车间里，工人们原本正埋头忙着手中的活计，擦拭零件、整理模具，或是交接班闲聊。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声音太近了，太真切了，仿佛就炸在厂区的心脏部位。
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惊疑。
几乎是同一时刻，各科室的领导们也听见了。
他们原本埋首在报表与计划之中，这声巨响却像一道紧急命令，把每个人都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办公室的门接连被推开，领导们纷纷快步走出大楼，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焦虑。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声音？”
生产科长一边系着中山装的扣子，一边急匆匆地向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发问。
厂领导几乎倾巢出动，簇拥在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上。
有人抬头望向厂区东侧，冒出浓烟的方向；有人扶了扶眼镜，努力在午后阳光中辨认具体情况。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却谁也给不出答案，一张张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焦急。
杨厂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易不凡说道：
“这不会出啥事儿吧？……听起来像是从锻轧车间那边传来的。”
他的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压在喉咙里，仿佛生怕一句话说重了，就会惊动更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