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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深率三万精兵出京北上，一头扎进了康王十万大军的阴影之中。
出京之前，谢照深就清楚，三万对十万，胜算不多。
但大雍刚击退朔漠不到两年，如今又生内忧，国库无法给出太多粮草支持。
所以大雍的大军队还要守在边疆的清风关外，以防朔漠贼心不死，趁机入侵，能拨给谢照深的，只有三万精兵。
谢照深不是不知道凶险，可当年对战朔漠时，更加凶险，他从来不会因为战场凶险，就心生退缩。
再说这三万精兵，都是谢照深亲手带出来的精锐。
而康王久镇青州，麾下十万大军虽多，但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四分之一是从各州县临时征调的民壮，训练不足，士气不高。
所以那么多的兵马，跟谢照深所带的久经战场，装备精良的三万亲兵对上，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但康王在青州镇守多年，对那里的地形、民情、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且青州的百姓，家里的男儿也在康王的队伍里面。
百姓为了自家儿孙，抵挡着玄策军，倒让谢照深颇为投鼠忌器。
战报一封封传来，虽赢多输少，但前景依然不算乐观。
他州的百姓，也对这场战役议论纷纷。
“圣上无德，小小年纪，就因忮忌杀害了康王世子，堂兄弟，他怎么下得去手？难怪康王谋反，唯一的儿子死了，谁能甘心？”
“不是圣上无德，我听说，康王世子是被太后身边的奸佞所杀，康王也不是真的要谋反，而是清君侧。”
“太后一介妇人把持朝政，宦官横行，奸佞霸权，引得康王不满。自然要清君侧，给儿子报仇。”
“什么清君侧？也就鬼相信，康王这就是给儿子报仇。”
“等等，康王不是个傻子吗？他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原本是痴傻的，可康王世子冤死宫中，连上苍都看不下去了，天上的神仙就在夜里点化了康王，让康王恢复神志，听说康王被点化那天，漫天红霞，康王府上面，金光灿灿。”
“这么神奇？那康王岂不是被老天眷顾？”
“啧啧啧，不得了啊。”
...
民间物议如沸，让百姓心中凄惶不安，生怕四年前诸王夺嫡的乱子再次上演。
种种声音传入上京，亦让满朝文武焦头烂额。
要求太后撤帘还政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每次早朝，都被低压笼罩。
又一场早朝过后，太后阴沉着脸回去，卫栖梧连忙过去替她按压额头。
太后的头风又犯了，在早朝上都是强撑着精神，生怕露出一点儿疲态，就会被那些朝臣借机生事。
不过很快，蔡烨进来道：“嘉柔公主和楚乡君求见。”
卫栖梧见太后头疼不适，原本示意蔡烨将二人先劝走，太后就道：“宣。”
卫栖梧道：“娘娘不休息一下吗？”
太后摇头：“不必。”
她日理万机，哪儿有时间休息？
嘉柔公主和楚妘进来行礼后，把商量好的话，向太后陈情一番。
太后听了顾不上头疼，原本半倚在软榻上，此时直接坐直了身子：“你说，康王世子，并非皇室血脉？”
嘉柔公主微微摇头：“臣只是猜测。当年臣曾受静太妃教养照顾，与康王兄一起生活玩耍。对康王兄和静太妃比较了解。”
嘉柔公主幼时母亲早逝，在宫里孤立无援，备受冷落，就连生病，也是一个人扛着。
有一次，她发烧烧得厉害，宫里的嬷嬷懒怠没有发现，还是旁边宫殿的静太妃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匆匆赶来，帮她请来了御医，还亲自照顾她。
她与静太妃因此结缘，所以感念静太妃的恩情，才会暗中替内阁做事，替康王府做事。
嘉柔公主道：“静太妃左耳后，有一颗黑痣，康王兄的左耳下也有一颗黑痣，臣听静太妃说，她的父亲左耳后亦有一颗黑痣。可见这颗黑痣乃是遗传。但臣在康王世子左耳后，没有看到这颗黑痣。”
太后眼神幽深，紧紧盯着嘉柔公主，似乎在探究嘉柔公主所说话的真假。
她并非不知道，嘉柔公主心思深，看似跋扈，实则对她心有怨言。
当初嘉柔公主下降给英国公的嫡次子，却与驸马不和，甚至流过一个孩子。
当年赐婚给嘉柔公主，可嘉柔公主下降到英国公府后，与驸马不和，甚至流过一个孩子。
嘉柔公主早与驸马相看两相厌，曾经请求和离，可说句实在话，太后并不怎么重视嘉柔公主，便以“先帝赐婚”“皇家没有和离妇”这样的借口回绝了。
直到现在，嘉柔公主虽与驸马早早分居，不再来往，可官牒上，她二人还是夫妻。
虽然嘉柔公主此刻向她投诚，太后还是有所斟酌：“这个疑问，你当初怎么不说？”
嘉柔公主知道太后在怀疑自己，便苦笑一声：“一颗痣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亦有父母有痣，儿女没有的，拿一颗痣来指认康王世子并非皇室血脉，多少有失偏颇。臣未完全确认，所以不敢妄言。”
太后又问道：“那为何你现在又说了出来？”
嘉柔公主看了旁边的楚妘一眼。
楚妘便上前解释道：“臣听说，康王世子之死有疑。分明找不到凶手，便猜测凶手会不会就是康王世子的随从？臣私下与公主讨论了这个疑点，嘉柔公主才进一步做了猜测。”
嘉柔公主接着道：“康王世子的随从是从康王府出来的人，虎毒尚且不食子，除非，康王世子本来就是假的。也就能解释，为何康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儿子天资聪颖，他却愿意将孩子送入上京。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孩子的作用，就是康王谋逆的引子。”
太后呼吸一窒，她不是没怀疑过，是随从弄死了康王世子，又自溺身亡。
可这猜测没有根据，世人也不会相信。
如今嘉柔的说法，证实了这个猜想。
楚妘见太后听进去了，便道：“太后娘娘，只要‘世子被害’这面旗不倒，康王就始终占据着道德高地，他是为子报仇，是清君侧，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忠义之举。可若世子本就是假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