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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最开始就看来了，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作祟，全是人为私欲在作祟。
笛飞声抱臂冷眼旁观，语气淡淡带几分嘲讽。
“庙堂权贵、世家女子，看似光鲜体面，内里藏的龌龊阴私，比江湖厮杀更不堪。”
在他眼里，这种背后算计、借刀杀人的手段，远不如江湖正大光明对决来得痛快。
“这二小姐……当真是可怜。”
李莲花看着光幕上玉秋霜绝望失神、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几分秋雨般的湿冷，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没人真心疼她。亲人、爱人、挚友，个个都藏着歹意，联手要了她的命。”
他行走江湖半生，见惯恩怨仇杀、阴谋诡计。
可每一次看到这种被至亲至信之人联手背叛、无辜惨死的悲剧，心底依旧泛起深重的无力与悲凉。
玉秋霜或许单纯天真，不懂人心险恶，却绝不该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她的人生尚未真正启程，便凋零在至亲的贪婪与冷酷里。
宁舒飘在一旁，也收起了之前看方多病犯蠢时的不屑表情。
她望着光幕里凶手败露后的狰狞、崩溃与漠然；
那清澈的眼眸，像能洞穿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听完李莲花的感慨，她忽然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淡。
“你要救她么？”
不是刻意追问，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笃定。
她清楚李莲花的心性，提前窥见这血淋淋的既定命运，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李莲花沉默片刻，望着画面里枉死的玉秋霜，想起自己身中碧茶、众叛亲离、绝境求生的十年。
想起那些被信任之人辜负、伤害的过往。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肯定的回答了宁舒。
“到底，是一条人命。”
没有华丽的说辞，也没有刻意的利弊权衡。
不过是心底最本能、最朴素的一份恻隐罢了。
玉秋霜性子天真单纯，不经世事，或许有些愚钝懵懂。
可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蒙在鼓里、无辜卷入纷争的可怜女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倘若真要提前出手救下她。
势必会牵扯出金鸳盟盘踞在玉城的势力。
还要直面宗政明珠这般朝堂高官的纠葛。
往后只会招惹数不清的风波与麻烦。
可如今他早已透过光幕，洞悉了这场阴谋的全部真相。
也恰好拥有提前插手、扭转命运的机会。
他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这般鲜活无辜的性命。
沦为旁人私情与权力私欲下的牺牲品。
甚至死后尸身还要被肆意利用、编造流言，连半点安宁都得不到。
这不是妇人之仁，更不是刻意标榜自己的善良。
只是行走江湖半生，他骨子里始终藏着一份对生命的敬畏而已。
救人之路或许步步坎坷、变数难测。
可若是就此袖手置之不理，只怕往后余生，每一次想起，他都会心底难安，无法释怀。
宁舒望着他平静却态度坚定的侧脸，眼底映着光幕明灭光影，清澈又透亮。
她没有夸赞，也没有劝阻，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笛飞声自始至终，没有就“救不救玉秋霜”这个话题发表过半分意见。
玉秋霜一个陌生女子的生死，丝毫引不起他的注意。
甚至，笛飞声觉得，李莲花这份突如其来的悲天悯人，有些不合时宜，更显得多余。
在弱肉强食的江湖法则里，心性太过单纯，待人毫无防备；
轻易卷入阴谋圈套，落得这般凄惨结局，可以说是注定的。
不够强、不够狠、不够通透识人，在江湖里本就是原罪。
他从不会把多余的同情心，浪费在这样的弱者身上。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没有出言讥讽，更没有出言反驳李莲花那句“到底是一条人命”的决定。
只是淡淡瞥了李莲花一眼。
确认了李莲花已经打定主意，要管这桩闲事，他目光重新落回光幕。
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权衡，最终只在心底落下两个字----麻烦！
玉城如今是一摊浑水，家丑外泄、权力更迭、朝堂插手，怎么看都是无端缠身的麻烦。
李莲花偏要主动往里跳，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明智。
不过他心里清楚，以李莲花的性子，一旦生出救人的念头，便绝不会轻易更改。
他执意要救，便由着他去，无需阻拦，也懒得阻拦。
更何况，真要出手相助，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笛飞声的心思，从不会只困在情义与善恶里，向来更实际、更功利。
金鸳盟势力庞大，触角遍布四方，玉城地处偏僻但是资源丰厚，本就属金鸳盟势力范围。
玉红烛身为昔日金鸳十二凤之一，能在角丽谯手下安稳活到如今，是因为她已经嫁人。
若是顺着李莲花的心意，提前揭破阴谋、救下玉秋霜，对他、对金鸳盟而言，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能让玉红烛继续名正言顺执掌玉城。
光幕原轨迹里，玉城案经方多病与李莲花一番查探，真相大白、凶手伏法，玉红烛也被剥夺城主之位。
偌大玉城，最后白白被朝廷收编捡了便宜，金鸳盟在此地的经营布局与影响力，也随之大受折损。
与其坐视朝廷渔利，倒不如提前插手布局，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救一个无辜的玉秋霜，换玉城局势安稳、势力不失，于金鸳盟而言，倒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宁舒飘在半空，小手托着腮。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光幕上，心思却早已飘出了这方山洞。
玉城案里，那些被卷入权力倾轧而无辜惨死的侍卫。
那些因玉红烛迁怒而被随意关进地牢的百姓。
一具具倒下的身影，一双双写满惊恐与茫然的眼睛，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不停闪过。
还有光幕先前映出的，东海大战波及的海岸渔村。
被金鸳盟与四顾门的恩怨牵连的普通江湖人。
乃至方多病身边那个被悄无声息灭口的书童旺福。
乱世浮沉，命如草芥。
这八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