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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望着李莲花，语气平稳无波。
“只是如今你离开了原来的地方，他要么找到你，要么就会改变计划。
毕竟，就像＜禅蜕登仙案＞里的那个死去的一样，龟息功复活是个考验信任的事情。
他一个贼，能够托付性命的人不会多。
所以，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在找你。”
她语气带着几分近乎冷酷的理性，淡淡总结。
“作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偷，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身陷绝境，任人宰割。”
宁舒最后看了李莲花一眼，语气笃定。
“若没有十足的脱身把握，他根本不会接这样的单子把自己陷入死局。”
这话听着有些冷漠，却莫名抚平了李莲花心底纷乱复杂的情绪。
是啊，妙手空空好歹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能出入皇宫大内、各派宝库如入无人之境，一身顶尖的保命本事，才是他稳坐神偷名号的根本依仗。
李莲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看向宁舒真心低声道。
“多谢宁姑娘解惑。”
宁舒却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只是周身那股冷硬疏离的赌气光晕，经过这番对话，终究悄悄柔和、淡了几分。
“碧茶之毒？你真的中了碧茶之毒！”
笛飞声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没放在妙手空空、风火堂那些人身上。
在他眼里，那些不过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根本不配让他多费半分心思。
可画面中辛雷的推测，却像一把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的怒火，翻涌不止。
李相夷中毒的事情，宁舒提过，光幕上也隐约有过画面出现，
可笛飞声心底终究存着一丝侥幸，不肯相信。
当年与他在东海大战的李相夷，竟会在那场对决之前，真的中了这般阴毒之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刃，死死锁住李莲花，几乎是瞬间便动了手。
李莲花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任由他的手扣住自己的肩膀。
甚至还颇为配合地，微微偏过头，将画面中露出破绽的一侧，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
果然，耳朵上那三处小洞，清晰可见。
笛飞声手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节微微泛白，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眼底翻涌着惊怒与难以置信。
居然……是真的。
一旁的宁舒，原本还在因为李莲花之前的表现而也有些气闷，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可此刻，眼前的场面骤然吸引了她。
剑拔弩张，又藏着莫名的默契。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牢牢吸住。
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在看到笛飞声骤然出手、李莲花坦然顺从的瞬间，
倏地亮了起来，像两簇小小的火苗，突然被点燃。
小嘴巴下意识微微张开，形成一个圆圆的“O”形。
下一秒，一抹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兴奋笑容，便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嘴角越翘越高，眼里都透着亮晶晶的光。
哈哈！
啊！好好磕！
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小拳头激动地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当场飘起来转上三圈。
这眼神！
这力道！
这毫不反抗的顺从！
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可比光幕上那些打打杀杀、缠缠绵绵的恩怨情仇，要有意思的多。
这可是现场版！
无剪辑！
无滤镜！
张力直接拉满！
她看得两眼放光，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磕到了”的快乐小世界里，早把刚才还在生闷气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嘶~”
就在这时，李莲花一声故意拖得稍长的抽气声，猛地将她从沉浸式的磕糖中拽了回来。
只见李莲花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那惯有的平静淡然，被一丝真实又略显虚浮的痛楚取代。
他抬起那只没被扣住的手，虚虚搭在笛飞声紧抓他肩膀的小臂上。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尾音还轻轻发颤，故意放软了调子。
“我说笛大盟主，您验也验了，看也看了，是不是……该高抬贵手了？”
“我这毒可才解了没几天，身子骨还虚得很，实在禁不住您这‘深情厚谊’的力道，再摧残一回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从前李相夷绝不会有的调侃。
明明是想冲淡这过于凝滞紧绷的气氛，可肩膀上那几乎要被捏碎骨头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笛飞声本就是武痴，心绪一旦激荡起来，手下是半点分寸都没有。
可李莲花却没有运功以内力震开他的手；
或许是岁月磨平了棱角，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相处，竟半点躲闪抗拒都无。
“深情厚谊”四个字，像精准的小钩子，再次飘进了宁舒的耳朵里。
让她嘴角那抹已经够灿烂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眼睛弯成了两道甜甜的月牙。
内心的小人儿早已原地疯狂鼓掌。
啊！会说你就多说点！
笛飞声闻言，动作猛地僵住了一瞬，周身的气压都好似顿了顿。
他深深地看了李莲花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好多情绪。
有未散的惊怒，
有确认真相后的沉郁，
有对“李莲花十年都带着碧茶之毒”的难以接受，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更有被那句带着示弱的抱怨与调侃，悄悄磨软的棱角。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松开了钳制着李莲花肩膀的手。
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随即，他猛地收回视线。
径自转身坐回了原先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薄唇紧抿。
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水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放在膝上、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的手。
泄露了他心底那翻涌的、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山洞里，一时之间，竟然只剩下光幕自顾自流淌的、略带嘈杂的光影与声响。
还有李莲花一边轻轻揉着有些发痛的肩膀，一边偶尔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除此之外，便是某个飘在一旁的小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