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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明显的是，宁舒周身那层朦胧光晕，此刻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闪烁不定，就连身形，也比方才愈发虚淡。
李莲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温声安抚。
“好好好，不气不气。我都不认识他是谁，收什么徒啊？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能为人师表的人么？”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自嘲，有意缓和气氛。
可知道结局的宁舒根本不信，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笃定，甚至还藏着几分忌惮。
她望着光幕上那个越战越勇的年轻人，又猛地转头盯住李莲花。
“你会的！李莲花！”
她一字一顿，语气带着近乎预言般的笃定，还有一丝被气到发笑的荒谬感。
“你以后不光会认识他，还会与他牵扯极深！”
宁舒扬了扬下巴，小脸上满是不屑的看着光幕上的方多病。
“你会上赶着‘求着’他学你的功夫，盼着他继承你的剑法！
哪怕他自始至终都没唤过你一声师父，
你依旧巴巴地，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全都倾囊相授！”
李莲花与笛飞声闻言，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小小的人影，明明飘在他们视线平齐的地方，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很快就会与他相识，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她微微侧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小拳头握紧，目光落在洞外，声音有些飘渺。
“他会一步步接替你。
你的武功、你的剑法、你的江湖地位，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
甚至你身边的人，他都会一点一点‘接’过去。
等到你所有一切、包括‘存在的意义’都被他全部继承、彻底取代之后，你就失去了价值。
你懂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代表，你会被彻底淡忘、慢慢消失！”
这番话听来没头没尾，偏执得近乎诅咒，却又透着窥见既定命运般的心悸与恐慌。
宁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焦躁的情绪收敛了，不再看李莲花的表情。
不过，即便这样，她魂体的光晕依旧闪烁得愈发厉害。
显然刚才这番激动的言辞与情绪，对她魂体的损耗不小。
笛飞声原本只冷眼旁观，可听到“接替”“继承”“失去存在意义”这些话，眉头却不自觉的拧紧。
他上下打量着李莲花，神色格外认真。
细看便能发现，眼底还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信。
倒不是相信这种宿命被取代的玄虚说法，而是他了解的李相夷，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性子。
李相夷若是真心赏识一人，认定对方是可塑之才、心性赤诚，他便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把自己毕生所学、所坚守的道义，尽数托付，甚至甘愿将对方托上更高的江湖位置。
至于他自己，从来不会计较名分、地位与后路。
尤其是，在他自知命不久矣的时候！
不得不说，笛飞声看事情的角度虽然与宁舒全然不同，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一样的。
李莲花看着激动到魂体都隐隐不稳的宁舒，又对上笛飞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只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荒唐，可心底却又莫名生出几分触动。
他无奈轻叹一声，对着宁舒微微拱手，语气放得愈发柔和，带着几分迁就哄劝的意味。
“别生气了，我都听你的，全都依你，行了吧？
我跟你保证，往后离他远远的，绝不收他为徒，尽量不与他有半点牵扯，好不好？
你看，我不是还从没遇见过这个人么？”
宁舒面无表情的看着明显是在敷衍她的李莲花。
“那是因为……你先遇见我了。然后，让你来了这里。”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李莲花心头微动。
是啊，若非这来历神秘、通晓过去未来的小家伙突然出现。
若非她随手就解决了让自己煎熬十年的碧茶之毒。
如今又拉着他找到‘死对头’笛飞声，以这不可思议的光幕，
带他们窥见前尘纠葛、后世端倪。
他李莲花此刻，恐怕依旧驾着那破旧的莲花楼，在山水间，漫无目的地漂泊。
在某个不知名城镇的市集角落，慢悠悠摆着药摊，赚几文钱糊口度日。
外人只当他浑浑噩噩、闲散度日。
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般看似随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四处游走。
实则是拖着残破身躯，在江湖各处搜寻线索。
固执又落寞地寻觅师兄单孤刀的下落而已。
而光幕中百川院武试台上，那个此刻戴着面具、锋芒初露的神秘少年。
也会循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靠近，然后与他李莲花的人生轨迹交汇牵扯，越缠越深。
山洞里，李莲花与笛飞声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又各自移开。
无需多言，一种微妙又心悸的预感，同时掠过两人心头。
或许，他们原本早已注定、难以挣脱的命运。
真的因为宁舒这意外闯入的小小变数，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偏差。
光幕画面流转，定格在肃穆的百川院武试结束的一幕。
戴面具的年轻人剑法灵动扎实，在一众同辈中脱颖而出，引得满场惊叹。
高台之上的‘佛、彼、白、石’四位院长，眼中也不乏赞许之色。
可转瞬之间，情势陡然逆转。
“藏头露尾……”
石水亲自出手，打落了他的面具。
众目睽睽之下，一张俊朗鲜活、眉眼飞扬的少年面容展露人前。
眼神清亮锐气逼人，带着少年人未经打磨的傲气。
只是几位院长看见他之后，却面色微变，直接摇头将他拒之门外。
李莲花与笛飞声静静望着光幕里这名锐气逼人却碰壁的少年。
也留意到一旁宁舒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少年心有不甘，怎肯轻易作罢。
他环视周遭或惋惜或嘲讽的目光，扬着下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傲气。
“我师父是李相夷。他曾说过要收我为徒。你们百川院，便是如此对待李故门主之徒么？”
清晰话语透过光幕，一字不落落进山洞。
李莲花安静坐在石桌旁，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