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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聿其实知道现在就提亲生父母对姜理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现在还满心都是对姜妈妈的愧疚，提起亲生父母，她很可能会没有太大的欲望去聊。
但他实在不想看她再继续沉浸在这种愧疚中，所以，亲生父母就成了最好的转移她注意力的话题。
而且，明姨和陆叔叔这些年因为女儿的事在心里存了多少愧疚，又因为亲生女儿日夜难安了多久，他都看在眼里。
他做不到明知道姜理可能是他们的女儿的情况下还什么都不跟他们说。
同时，他也想让姜理身边在多几个疼她爱她的亲人。
如果她真的是陆家的女儿，那以后，不管是对她以后的生活还是对她的安全所言，都会只有好处。
即便她现在有他，有邵家，有外公外婆。
但别人提起来，说的最多的，还是她只是个孤女的身世。
所以，怪他自私，并没有给姜理和姜医生留下太多的时间。
从知道姜理不是姜医生的亲生女儿，他就不想让她再孤孤单单下去。
姜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哭多了，她眼睛有些干涩。
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周霆聿问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目光里像是含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周霆聿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我只是在想，姜妈妈当初知道你的身世后就决定留在京市，是不是就是想帮你找你的亲生父母呢？不然，就算知道你并非她的亲生女儿，你们也不该继续留在京市，甚至于，如果她自私点的话，带着你再次更名换姓消失在人海，也是有可能的。”
“但，最后她还是冒着被察觉身世的危险，留在了京市。”
姜理张了下唇，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你是说，姜医生可能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周霆聿没否认。
当年被绑匪带走的四个孩子，只有两个是刚出生的，如果被救出来的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就肯定是另外一个。
他不清楚姜医生知不知道陆叔叔的身份，但应该多少也是能知道一些跟其他受害人的信息的。
陆叔叔当年那件事之后就调任回了京市，那她留在京市，就是理所当然了。
他轻轻点了下头，“应该是知道的。”
姜理心跳无端快了几分，她忽然上前握住了周霆聿的手。
“周霆聿，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姜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干涩的。
她不后悔做了姜医生十三年的女儿。
但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又是怎么成了姜医生的女儿的，而姜医生的女儿又为什么......没能活下来？
周霆聿抿唇看着她，许久他倾身抱住她，“宝贝，我给你讲个故事。”
周霆聿的声音是温和的。
尤其是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一直在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
可整个故事讲下来，他依旧能感觉到姜理的身体一直在细细颤抖。
周霆聿的手臂收了又收，却依旧像是没办法把怀里的人暖热一般。
“理理，宝贝，别怕，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周霆聿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姜理喉间像是堵了块什么，心头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就是说，我的命，是用爸爸和他亲生女儿的命换来的？”
周霆聿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应声。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份沉重，是他永远没办法帮她分担的。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没有告诉她的原因。
原本只有姜爸爸的命就已经够沉重了，现在，又加上了对姜医生亲生女儿的命。
周霆聿把她又往怀里揉了揉。
“当年的里边具体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不管那天被救出来的人是谁，那个孩子，都是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的希望，理理，那不是负担，是希望。”
姜理这一夜几乎没睡。
周霆聿中间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姜理正盯着箱子里的那枚奖章发呆。
他上前把箱子合上，躬身把她抱到床上。
“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一趟明姨和陆叔叔那里？”
姜理点了点头，乖巧躺下。
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她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姜医生的那篇日记，一闭上眼，她就控制不住去想当初发生在边境线的那场爆炸。
周霆聿抱着她，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颈侧，“其实，就算爸爸救出来的不是亲生女儿，你也以女儿的身份陪在妈妈身边十三年，该带给妈妈快乐你一点没少带，该让她享受的天伦之乐你也一点没让她少享。”
“现在，妈妈离开了，你也可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这样，两边都有女儿，不是吗？甚至这样想想，还听完满。”
姜理难得的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也能感觉到妈妈其实也并不后悔养我的，但，她终究是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还有爸爸和我那个......姐姐，我实在是没想到，我身上竟然还负担着两条人命。”
周霆聿嗯了声，“那就更应该好好活着，替爸爸，也替那位姐姐好好地活。”
“嗯。”姜理低低应了一声。
次日一早，周霆聿便给陆怀瑾去了个电话。
“陆叔叔，你和明姨分别在哪？”
“你明姨在医院，我在部里，霆聿，是有什么事吗？”
周霆聿看了姜理一眼，“陆叔叔，你现在方便也去趟医院吗？我......确实有点事要找你跟明姨。”
陆怀瑾没问什么事，只说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
姜理直到快到医院，心里才开始忐忑起来。
昨天是一直没有消化她并非姜医生亲生女儿和她的命是姜爸爸和姜家姐姐的命换来的事实。
所以，对认回亲生父母，她一直没有太大的真实感。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她竟然是明姨和陆叔叔的女儿吗？
会不会，这里边有什么误会？
或者，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她，真的又要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吗？
姜理的焦虑与忐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周霆聿抬手揉了下她的后脑勺。
“别紧张，也别害怕，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姜理抬头对上周霆聿的视线，片刻后，用力点了下头。
周霆聿带着姜理按照陆怀瑾说的房间号找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边温静初歇斯底里的声音。
“眀澜，我才是你的亲人，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胳膊肘往外拐，你怎么对得起我妈当年的托付！”
“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帮着姜理那个贱人，她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对她的，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亲人，我才是！”
紧接着，就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啊，静初姨妈，不管怎么说，静初也是当初她妈妈亲手托付给你的，你说你平时对她不上心也就算了，现在你竟然又为了一个外人要把自己的外甥女送进监狱，眀澜，你就不怕静初她妈妈地下有知不得安宁吗？”
两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姜理皱了下眉。
这是什么大型道德绑架现场？
她跟周霆聿对视一眼，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