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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莞的意识消散，用了很长的时间。
都说人在濒死之前会有走马灯，看到许多过往。
她也看到了许多许多。
有她在绵城时，从小到大的幸福时光。
有小时候带着鹤一跟着素语一起到处的调皮捣蛋的快乐。
有少女时期，她跟素语一起窝在被窝里，彻夜蛐蛐她们讨厌的人时的亢奋。
有爸爸妈妈做了好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的激动。
更有让在她脑海里，给她带来了无数快乐的二哥。
意识终于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
结束了。
她从来没想过，她还能再度醒来。
所以，当她睁开眼，看到了雪白房顶和独属于医院才有的挂帘时，一时没有分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直到身旁，江执清瘦却结实的身影忽然探入视线中。
她没有受伤的手，也被他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
“鹤莞，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执双眼中的担忧，没过了他声音中的紧张和慌乱。
下一秒，旁侧徐素语也在江隼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鹤莞！你吓死我了。”
徐素语的声音中，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坐在床边伸手帮林鹤莞把脉。
把完脉，她心里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没事了，好在没事了。”
她说着，声音又不自觉的焦躁了起来：“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吗？两天了，你再不醒，我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你急出来了。”
林鹤莞看着几人，一眼未发，只是眼底一片黯然。
几人看到她的反应，心里都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江隼纳闷：“鹤莞怎么不说话？这不会是……又失忆了吧。”
江执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了许多：“鹤莞？你……认得出我吗？”
徐素语也道：“我是弯弯呀，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最好的姐妹。
林鹤莞默默的将被江执握在手中的手抽出：“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江执松了口气，他低垂着视线，看向林鹤莞从自己手心中抽出的手，慢慢缩回了被子下面，不禁蹙了蹙眉。
不对劲。
“鹤莞，你确定，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林鹤莞鼓起勇气，才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江执的脸上。
“二哥。”
江执唇角扬起了一抹有些激动的笑意，连连点头：“嗯，是我。”
林鹤莞眼眶红了红，却极力忍住了：“陈海生……”
“他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所以，”林鹤莞闭目：“是我杀了他。”
江执心头一沉，隔着被子，按住了林鹤莞的手腕：“那样的人，他就该死！你做的很好，别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跟公安机关那边交涉过了，你会动手，必然是因为，他欺负了你，你只是正当的反击，不会触犯法律。”
“可我……杀人了。”
林鹤莞的声音愈发颤抖。
江执自然明白林鹤莞此时此刻的恐惧，任何人，第一次夺走别人的生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他也一样。
“鹤莞，你杀的如果是坏人，那你就是在替天行道，陈海生不死，还会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少女被他残害，你杀了他一个人，却拯救了许多鲜活的生命，这是做好事。”
林鹤莞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平静到让人心慌。
江执弯身，“我这几年执行过的任务，不下五次，被我亲手击毙的匪徒，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如果我因为自己杀了人，就无法原谅自己的话，那么鹤莞，我早该活不下去了。
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我杀的人，都是会对人民和国家财产安全造成损失的恶人，我没有错，同样的，你也没有错。”
林鹤莞闭目，双唇颤抖着：“我知道，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陈海生死有应得，可自己……不也一样吗？
她连累了爸爸，她害死了爸爸呀。
她现在真的厌恶透了自己，面对江执的时候，心脏明明无法克制爱意，但她却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经不配靠近江执了。
一旁的徐素语察觉到林鹤莞的状态不对，她拉住了还要说什么的江执，“二哥，鹤莞有个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你跟江隼去取一下吧，我在这里照顾鹤莞。”
江执知道徐素语最会劝人，便安心点了点头，“鹤莞，你跟弟妹好好聊，我去去就回。”
“嗯，”林鹤莞甚至没勇气对上江执的目光。
江执心里有些失落，起身看了江隼一眼，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徐素语坐在床边，对林鹤莞伸出手。
林鹤莞立刻将自己的手从被子下挪出，与她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眼眶里的泪，也顷刻奔涌而出。
徐素语弯身，帮她轻轻擦掉了眼泪。
“别怕，杀人固然可怕，但你做的是好事，你能这么勇敢，我真的觉得你很棒，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很压抑，那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哭诉出来，人也就好了。”
林鹤莞坐起，倾身抱住了徐素语，脸埋在她肩膀上，痛哭失声。
她知道，就算她今天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完，她也不会快乐了。
徐素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知道林鹤莞的哭声，变成了抽泣，才终于再次开口。
“鹤莞，你手上的伤，是你自己划的对吗？为什么自杀？是因为觉得自己杀了人，太害怕了吗？”
“我……”林鹤莞松开徐素语，垂眸不语。
徐素语倾身：“你有什么心事，是不能与我分享的吗？有心事没关系，但我不愿意看着你伤害自己，鹤莞，苦日子都熬过去了，未来只剩幸福了，你怎么能犯糊涂呢？
你想过若那天二哥他们到的太迟，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慧敏阿姨跟鹤一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还有二哥呢？他那么爱你……”
“弯弯，”林鹤莞知道，有些事情，就算现在不开口，日后也是要说的。
徐素语点头：“嗯，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在听。”
“我要跟二哥退婚，我，不跟他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