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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一生戍守北疆，铁骑踏遍万里风沙，毕生所求不过是大周疆土无虞、百姓安居。”
裴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莫禧春的手背，眼底翻涌着压抑的血色。
“他撒手人寰后，这份重任便落到了父亲肩上。可边境渐安，朝中又有新将崭露头角，魏家皇室的疑心病就越发重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
“于是构陷诬害的罪名罗织而来，酷刑加身，抄家夺产，甚至强夺臣妻。我带着尚且襁褓的妹妹和病弱的弟弟，被忠仆拼死护着杀出重围，裴府那座百年府邸，最后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只为对外谎称裴家满门尽灭。”
“魏皇就毫无察觉吗？”
莫禧春抬头，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
“自然是有的。”裴璟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多年前那段仓皇的逃亡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当年我们刚逃出京城，就有追兵跟了上来，许是从那时起，魏皇便察觉自己被骗了，只是……有人故意抹去了我们的痕迹，才让我能带着萱萱和阿遇，安然在这青阳府落脚。”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裴璟缓缓摇头。
莫禧春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眼神里带着笃定的清明。
“你们裴家世代忠肝义胆，为大周流了数代人的血，魏家皇室能忘，旁人却记着。”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
“那些感念裴家恩德的旧部、受过裴家恩惠的百姓，甚至是朝中看不惯魏皇昏聩的忠义之臣，表面上不敢替你们发声求情，私底下怕是都在暗中帮衬。”
她望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说不定根本不是一个人，是好几股势力，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援手。”
不然，凭他一个半大的少年，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崽，跨越千山万水来到青阳府，怎么可能一路安然无恙？
莫禧春缓缓坐起身，单手搭在裴璟肩头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那力道里藏着未散的后怕，也藏着一种终于触碰到真相核心的惶然。
她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所以你跟靖北王……”
裴璟望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睫毛轻轻颤动，指尖先一步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点头。
三个字说得平静却重逾千斤。
“我就是靖北王。”
没有预想中的惊跳。
许是前番裴家血仇、皇室构陷的真相已耗尽了她的惊惶。
此刻听这石破天惊的身份，莫禧春反倒长长舒了口气，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望着裴璟眼底的坦诚，忽然懂了他平日里的沉默以及偶尔的失神，懂了他看她时总带着的那点复杂。
原来他背负的，是这样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我。”
莫禧春先开了口，指尖反扣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
“这不是寻常家世，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你谨慎些，是应当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透着全然的理解。
裴璟喉结滚动了一下，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轻声问：“阿禧，你记得那次在金丽巷的院外，我问你愿意做皇后吗？”
莫禧春愣了一下，时隔不久，她自然记得。
她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又忍不住抬起来望向裴璟。
“你那时候……就想告诉我了？”
裴璟没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
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那你现在呢？”
“现在？”
莫禧春的思绪飘回……
那时他们还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
若是当时他便摊开这惊天秘密，她或许会因那份同谋的危险而选择退缩。
误入异世，她只想安稳蔽日，从没想过要卷入皇权争斗的腥风血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裴璟眼角那道淡淡的疤痕。
刚成亲时她问起，他只说是逃难路上遇了山贼。
她信了，只当是寻常的凶险。
直到此刻，结合他说的满门被屠、仓皇逃亡，她才懂这道疤背后是怎样的九死一生。
指腹细细摩挲着那微凉的皮肤，心头一阵酸涩翻涌，眼眶又热了。
若是当时那刀再偏半分，她这辈子，就真的遇不到他了。
“阿禧……”
裴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
怕这份沉甸甸的真相，终究会压垮她想要的安稳。
莫禧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他眼角移开，轻轻放进他的掌心，然后用力握紧。
“我们去吃饭吧。”
裴璟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的忐忑瞬间被狂喜取代。
那抹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染透了眉梢眼角。
“好。”
那些过往的伤痛、隐瞒的秘密，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彼此信任的基石。
让这份从契约开始的感情，终于在坦诚与坚守中，沉淀成了一饭一勺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