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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议事厅，裴璟端坐于上首，下首齐刷刷跪了一排官员。
他当着众人的面逐本批阅奏折，遇着含糊不清或逻辑荒谬之处，便直接念出来，或是随手点人代为宣读，那压迫感堪比凌迟。
徐行知跪在第一排，将裴璟周身的低气压全盘承接，大气不敢喘一口，膝盖早已跪得发麻，却连动都不敢动。
“徐知府。”
徐行知正低头扣着膝盖，猛然听见主公唤他，忙跪直了应声：“属下在。”
“你提议以官府名义设立医馆。”裴璟指尖敲了敲奏折：“选址定在何处？大夫从何聘请？药材如何筹措？更不必说，哪些人可享免费医治，哪些人需收取部分诊费。这判定标准是什么？你递上这样一份空泛的奏折，是要我来替你填答案？”
“不、不是的。”徐行知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裴璟眉目冷得像凝了浓墨，他抬手将奏折掷在徐行知脚边，抬眸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剩下的折子，全都拿回去重写。若是实在干不了，周拐子山上有的是空位。”
闻言，众人狠狠打了个哆嗦。
主公每月都会组织官员去周拐子山“参观”，他们亲眼见过昔日同僚在那里的光景。
活不成、死不了，比阎罗殿还要煎熬，光是想想都浑身发颤。
“属下一定尽心重写。”
“绝不敢再敷衍。”
众人伏在地上，连声表态。
裴璟扫过一圈，最后视线落回徐行知身上：“徐知府。”
徐行知心脏跟着发颤，忙应：“属下在。”
“朝廷流放的犯人今日会到青阳府，你亲自去接，妥善安顿。”
流放？谁被流放了？
朝廷那群人难道不知青阳府如今的境况？
徐行知满肚子疑问，抬头时却只瞥见主公的衣摆，他已然起身离去。
徐行知咽了口唾沫，揉着酸疼的膝盖起身，打定主意先回趟家，让大哥徐行梵派人查探下具体情况。
徐行梵一早便得了消息，徐行知刚开个头，他便开口：“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徐行知顿时急了：“你是没见主公今天多生气，差点又当众骂我。要是我真被发配去周拐子山挖矿，看你百年后怎么跟爹娘交代。”
徐行梵静静听着他抱怨，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茶，等他气顺了些才道：“你若早上起得早些，过来一起吃早饭，我自然有机会告诉你。”
徐行知语塞。
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睡得比狗都晚，想多睡片刻反倒成了错？
徐行知索性揭过这茬，他追问：“来的到底是谁？”
“工部侍郎云复。云家被判流放时，青阳府还属朝廷管辖。如今虽已改换门庭，但押解的人不知该改送何处，便仍按原皇令送来了。”
徐行知顿时烦躁地搓了搓脸，一脸生无可恋：“主公让我妥善安顿他们。”
“那你可得加以优待。”徐行梵补充道：“当年在朝堂上，云复可是为裴家的事求过情的。”
徐行知这才恍然。
难怪主公特意交代安顿，不然以青阳府如今的地位，哪会什么人都收。
他又问：“来了多少人？”
徐行梵放下茶杯，开始赶人：“你带着人去接的时候自会知晓。下次别总盯着青阳府这一亩三分地，视线得往外放放。”
“哦。”
徐行知应了一声，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