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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的手电光束扫向最近的一面墙壁。
那些密密麻麻的乳白色球体在手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每一颗都像微型的月亮。
程晚慢慢走近，伸出手，想触碰其中一颗，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收回。
“它们在动。”
程晚的声音发颤。
江权走过去，站在程晚身边。那些球体确实在动，不是机械运动，是内部的纹理在缓慢流转，像星云旋转，像细胞分裂。
每颗球体的流转速度都不同，有些快如湍流，有些慢如冰川，但所有的流转都遵循着某种共同的节律。
7.83赫兹。
江权取出晶针，针尖触及最近一颗球体的表面。球体的外壳不是石头，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有弹性的物质，触感温热，像活物的皮肤。
针尖透入的瞬间，江权的脑海里涌入了无数画面。
不是连续的影像，是碎片，像有人在江权意识深处快速翻阅一本亿万页的巨著。
每一页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知识，一个已经消逝的生命留下的最后痕迹。
江权看到远古的狩猎者，在雪原上追逐猛犸。
江权看到青铜时代的祭司，在祭坛上仰望星辰。
江权看到中世纪的学者，在烛光下抄写被禁的手稿。
江权看到十八世纪的探险家，在无人踏足的山谷里发现同样的石台、同样的球体。
最后，江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顾清明。
老师比江权记忆中年轻，大约四十岁，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蓝色工装，站在这个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块黑色薄板，和江权拥有的那块一模一样。
顾清明仰头看着那些球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邃的悲悯。
顾清明开口说话，声音在江权脑海里回荡：“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我失败了，而你继承了这个位置。
不要恨达西，他只是引路人。真正的对手，比人类古老得多。”
画面消散。
江权的手指从球体上移开，晶针的针尖已经变成灰白色，像是吸收了太多信息后不堪重负。
江权把那根针放回金属盒，换了一根新的。
程晚紧张地盯着江权：“你看到了什么？”
“种子库。”
江权的声音很低，“五万年来，所有被选中的人类把自己的记忆和知识封存在这些球体里。每一颗球体都是一个备份。”
“备份什么？”
“备份他们是谁。”
江权转身看向大厅深处，“还有他们发现了什么。”
大厅的另一端，有一块比其他所有球体都大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理，但江权知道，那不是空的。
江权走过去，程晚、何军、周队长跟在江权身后，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踩出细碎的回响。
平台上只放着一颗球体。
比其他的大三倍，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
球体的表面没有流转的纹理，只有一条细细的裂纹，从顶端蜿蜒到底部。
裂纹里，透出极微弱的光。
江权在平台前站定，良久不动。
“这是什么？”
何军忍不住问。
“第一颗种子。”
江权说，“也是最古老的一颗。五万年前，第一个发现这座山、这个大厅、这些球体的人，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这里面。
然后这个人告诉后来的每一个继承者，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结束？”
“当最后一颗种子被激活时，所有封存的记忆会同时释放。五万年的积累，无数人的一生，会在某个意识里融合。
到那个时候，继承者就不再是继承者，而是……”
江权没说完。
因为江权看见了裂纹里那道光里浮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坐标。
不是地球上的坐标。
是天球坐标。
指向某个遥远的、人类从未踏足的星域。
程晚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电磁场强度飙升到了仪器能承受的极限，波形不再是正弦波，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极度复杂的混沌模式。
“它在发送信号。”
程晚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颗种子正在向宇宙发送信号！”
江权迅速取出黑色薄板，抵在裂纹上。板面的银色纹路瞬间暴涨，像无数条银蛇窜入裂纹深处，与那道光纠缠在一起。
三秒后，光芒熄灭。
裂纹合拢。
球体恢复了完全的黑暗。
但江权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五万年的沉默，在这一刻被打破。
至于谁会收到，什么时候收到，收到后会做什么。
江权不知道。
江权只知道，从现在起，江权不再是医生江权，不再是顾清明的学生，不再是国安九局的特聘专家。
江权是这个种子库的新守护者。
而江权接收到的第一份遗产，是顾清明留下的最后一条语音，封存在那根灰白色的晶针里。
江权取出那根针，贴在额前，闭上眼。
顾清明的声音在江权意识里响起，比刚才的影像更清晰，更像是一段刻意留存的遗嘱：“小权，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走到我当年走过的位置。
下面的内容，我只能说一次，你记好。
第一，达西爵士不是敌人，他只是引路人。但他引的路，不一定是你该走的路。
第二，那些球体里封存的记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假混合，就是为了筛选。
只有能分辨真假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顾清明的声音停顿了很久，久到江权以为录音已经结束。
“真正的敌人，不在种子库里。敌人在外面，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它没有身体，没有意识，
但它能通过特定频率影响人类的神经系统，让人做出原本不会做的事。它就是达西所说的原始频率，
也就是那些古老器物里封存的东西。
我在1987年发现它的存在。1988年，我被它标记了。从那以后，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研究的每一个课题，
甚至收你为徒，都可能被它暗中影响。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完全控制。所以我选择自我放逐，把自己变成植物人，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但你不一样，小权。你的九玄造化诀练到了第三层，你的神经系统对异常频率有天然的免疫力。
你是唯一可能不受它影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