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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更大的欢呼。
工人们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心里那股子被压抑了太久的怨气和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那群麻木的、逆来顺受的牲口了。
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一种叫做“希望”和“尊严”的光。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个，为了他们，不惜当众斩杀朝廷命官的年轻人，心里的那点敬畏和恐惧，已经彻彻底底地转化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个人，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神！
是能带他们走出这吃人地狱的救世主！
孔志谦和孙诚看着眼前这堪称疯狂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们想不明白。
收买人心，有这么收买的吗？
这哪里是收买人心？
这分明就是在煽动叛乱！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难道真的想凭着这几万个乌合之众，去跟整个大周朝的官僚体系对抗吗？
他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孔志谦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打哆嗦了。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猪油蒙了心，上了林钰这条贼船。
现在好了，船已经开到了大海中央，想下都下不去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疯子船长，带着自己去死。
“孙大人。”林钰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快要被吓傻了的老家伙。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孙诚。
“下……下官在。”孙诚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应道。
“从今天起，这工地上所有的账目和人事，都由你亲自来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把兄弟们的工钱，一文不少地发到他们手里。”
“把兄弟们的伙食给我往最好的整。”
“要是再让我发现，有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歪脑筋。”
“下场就跟他一样。”
林钰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往外冒血的无头尸体，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的寒冰。
“下官……下官明白！”孙诚吓得是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道，“请林总管放心！下官一定……一定把这件事给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敢再出任何差错！”
他现在对林钰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他这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手段。
怕的是他那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的脾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敢有半点阳奉阴违，或者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了。
“明白就好。”林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跟着自己干，就必须得拿出百分之百的忠诚和服从。
不然下场就会跟赵冬梅一样。
“还有。”林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从今天起，把工地上所有管事的全都给我换了。”
“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那些之前跟着赵冬梅一起，欺压兄弟，克扣口粮的王八蛋。”
“一个都别放过！”
“全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去！”
“等我回来，再一个一个地慢慢收拾他们！”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名单，扔到了孙诚的面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名字。
全都是他之前派人，从那些工人里暗中调查出来的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又在工人中有一定威望的人。
他要用这些人，来取代赵冬梅那些早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的心腹。
他要让这整个工地都彻彻底底地变成他林钰的一言堂！
孙诚看着那份名单，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深得让他感到害怕。
他好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这一切一样。
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
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跟个三岁小孩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是，总管。”孙诚不敢再有任何的异议。
“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林钰对着孙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他说着，就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是非之地。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
一个苍老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身后响起。
“林……林总管，您……您请留步。”
是孔志谦。
他看着林钰那即将要离去的背影，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孔大人？”林钰回头，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便秘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林总管，您……您就这么走了？”孔志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那边……”
“你怕了？”林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不不……下官不是怕。”孔志谦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官只是觉得，这件事，咱们还是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不然，万一要是那两位大人揪着这件事不放，在陛下面前参我们一本……”
“那我们可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林钰，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可是跟他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林钰却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样。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用一种充满了玩味和戏谑的语气，说道：“孔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你可是吏部尚书，官居二品。”
“区区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大理寺卿，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是我林钰干的。”
“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我林钰一力承担！”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孔志谦。
带着黄鼠，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工地。
只留下孔志谦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着林钰那嚣张跋扈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愤怒和无奈。
他奶奶的！
这个小畜生，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把自己给当成枪使，去跟那两个同样是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老狐狸硬碰硬啊！
这简直就是借刀杀人！
自己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煞星呢？
他现在只想赶紧辞官回家，带着自己的灵儿妹妹远走高飞。
再也不想跟这些心都比煤球还黑的家伙，打任何交道了。
可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至少，在林钰那个小狐狸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之前，自己是绝对走不了的。
“唉。”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拖着那早已变得沉重不堪的双腿，朝着那两个即将要到来的“煞星”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