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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刀肉……”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片被砂纸反复摩擦过的破布。
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血腥的催债。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在那片冰冷的、沾满了污垢的地面上，磕头如捣蒜。
“爷！爷！您再宽限几日！就几日！”他哭嚎着，那声音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我一定想办法！一定……”
然而，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趴在地上、如同一条烂泥般蠕动的债务人一眼。
高利贷者那双深陷在横肉里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近乎于疯魔的狂热火焰。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具瑟瑟发抖的躯体，越过了这屋里所有的破败与狼藉，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了墙角。
那里，放着一只早已被虫蛀鼠咬、积满了厚厚尘埃的破木箱。
仿佛，那不是一口破箱子。
是供奉在神殿最深处的圣物。
高利贷者并未如往常那般，用那双能轻易捏碎人骨的手，将这不知死活的欠债者拎起来。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句咒骂。
他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那一步，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庄严。
“罪人……”
他那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他缓缓地走向那口木箱，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关于“赎罪”、“天命”与“神罚”的疯话。
这反常的举动，比任何拳脚相加，都更能摧毁人的心防。
那纨绔子弟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眼中的高利贷者，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恶棍。
而是一个，疯子。
一个被某种未知力量附体的、不可理喻的怪物！
暗潮之下，百丈之外的一处茶楼二层，孙将军那名心腹校尉，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手中的茶杯，早已被他那不自觉发力的手指，捏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他眼中的疯子，并未失控。
他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却又无比精准的方式，执行着都尉那神鬼莫测的计划！
就在那纨绔子弟因恐惧而濒临崩溃，下意识地想要爬过去，抱住那口作为自己最后财产的箱子，做最后挣扎的瞬间……
高利贷者并未像一头饿狼般扑上去抢夺。
他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烂泥。
随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代神明传达旨意的口吻，缓缓开口。
“奉上它。”
那纨绔子弟，当场愣住。
“此乃神物，用以洗清你这污秽之躯的罪孽。”高利贷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庄严，“神谕有旨，你，必须亲自，将这箱经文，护送至它命定的归宿。”
周立那条关于“洁癖买家”的谎言，在此刻，于高利贷者的狂信之中，被彻底扭曲、升华。
他看着那纨绔子弟因恐惧而伸出的、沾满了污泥的手，眉头猛地一皱，厉声喝道：“圣物不可沾染血污！”
“更不可有半点破损！”
那最不可控的恶犬，此刻，竟真的成了最尽职的“护经人”。
在孙将军心腹那冰冷的、充满了敬畏的注视下，高利贷者没有用绳索捆绑，更没有拳脚殴打。
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护法金刚，立在那早已吓破了胆的纨绔子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