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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立那张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脸，刚刚才因那神鬼莫测的布局而建立起来的一丝虚妄安全感，在听到周立最后那句指令的瞬间，如同一座被惊雷劈中的沙堡，轰然崩塌。
“西市那个‘滚刀肉’，末将有所耳闻。”孙将军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立，“此人以手段残暴、行事无度闻名京城！其人如其名，是一块滚在刀刃上的烂肉！逼债之时，失手将人打死打残，乃是家常便饭！”
“若他在逼债时，失手将那纨绔子弟打死，或是撕毁了作为关键道具的书籍，我们整个计划，将彻底崩盘！”
孙将军斩钉截铁地断言，将如此精密的计划，建立在一个疯子的情绪之上，无异于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博！
他再次上前一步，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焦灼。
“末将提议，派出营中最精锐的死士，暗中跟随！一旦那‘滚刀肉’行事失控，便可及时介入，确保人、物两全！”
“将军，你还没明白。”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任何己方人员的出现，无论多么隐秘，都会留下破绽。我要的，是一场看不见导演的完美演出。”
孙将军的内心，几乎陷入绝望。
他认为周立此次过于托大，是在纵容一个根本无法控制的变数。
就在此时，周立揭示了那条早已备好的、由谎言与贪婪编织而成的无形缰绳。
“我们送给‘滚刀肉’的那份匿名信息中，除了点明纨绔的资产与唯一的销赃地点外，”周立顿了顿，那冰冷的后半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还包含了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那条信息里说，”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尘封书局’的掌柜，是个有钱的怪人，愿为稀世孤本一掷千金。”
“但他有洁癖，书页但凡有半点破损，或是沾染上一丝血污，便分文不取。”
这条精心编造的谎言，如同一条无形的缰绳，瞬间为那头贪婪的恶犬，套上了笼头！
为了在那位“大金主”面前卖出最高价钱，为了能凑够给他老娘祝寿的银子，那个残暴的“滚刀肉”必然会极力约束手下！
他会确保那箱书，乃至捧着书的那个纨绔子弟，都完好无损地抵达目的地！
他的暴力将从纯粹的破坏，转变为精准的、带有表演性质的威慑！
孙将军被这番构思彻底折服，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周立所掌控的，并非是那高利贷者的行动，而是他行动的“动机”。
通过重塑动机，周立为这头最不可控的恶犬，划定了一条绝对精准的行动轨道！
许久，孙将军才从那神鬼莫测的布局中回过神来，他压下心中最后的疑虑，恭敬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恶犬与猎物都已就位，可又如何确保另一位主角韩渊，会在那特定的时刻，恰好出现在那家书铺的舞台上？”
周立指向桌上那本纸页泛黄的历书。
“那一日，不仅是‘滚刀肉’老娘的寿辰。”
“更是京城所有读书人，都会去凭吊的一位先贤的忌日。”
“而凭吊之后最大的文人雅集，就在那家旧书铺旁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