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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立那张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脸，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这个计划最核心、也最不可思议的一环：“器物已然天成，可这书中的内容，又该写些什么，才能确保像晏伯非那样的名士，一定会踏入我们为他预设的陷阱？”
话音刚落，孙将军自己便摇了摇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军人对未知风险的本能抗拒。
“都尉，此事不通。”
“无论是伪造一本失传的典籍，还是杜撰一桩前朝的秘闻，”孙将军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立，“内容越是惊世骇俗，破绽便越多！晏伯非那等人，只需一句‘孤证不立’，便可轻易将其驳斥！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更是打草惊蛇！”
他的忧虑愈发深重，几乎是在替周立思考这计划中致命的漏洞。
“晏伯非的学问，早已与他的声望融为一体，坚不可摧！任何正面的内容挑战，都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无法动摇他分毫，反而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企图！”
面对这看似无解的难题，周立没有直接解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引导着孙将军的思路，从“创造新知”，转向了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径。
“将军，像晏伯非这样的名士，他们不怕未来的挑战。”
周立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再次响起。
“他们最怕的，是自己的过去，被证明存在瑕疵。”
“所以，我们要伪造的，并非一本完整的书。”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张早已因错愕而扭曲的脸。
“而是一本传世孤本的‘先贤批注本’。”
“书页之上，将拓印下某位晏伯非最为推崇的前代大儒的字迹。内容大多是些寻常的读后感悟，平淡无奇，足以让任何人生不出疑心。”
“唯独，”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在一处最关键的地方，这位大儒会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对一桩著名的学术公案，随手记下一句结论。”
“而这个结论，恰好与当年晏伯非一举成名时所持的观点，截然相反。”
孙将军被这番釜底抽薪的毒计彻底震撼！
这本古籍的恐怖之处，在于它不再是一件需要被晏伯非“鉴定”的器物！
而是一份由晏伯非最崇拜的祖师爷，亲手写下的“判决书”！
承认此书为真，等于公开承认自己那篇成名之作，是个天大的笑话！
指斥此书为假，又因其器物本身的“真实”集合而无从下手！
更会显得像是在嫉妒先贤、文过饰非，气量狭小！
届时，晏伯非将被自己的声望与骄傲，被他一生引以为傲的清名，被全天下文人的目光，死死地，钉死在这本致命的注脚之上！
孙将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正欲开口，周立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说道：“这份批注，除了推翻晏伯非的旧论，还会不经意间，盛赞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观点，称其‘颇有古意’。”
“而这个观点，恰好就是翰林院那位韩渊，在最近一篇无人问津的策论中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