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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把斧头砸在地上。
石板炸裂一圈。
“五日。”他盯着阮风，又越过阮风盯着沈叶，牙缝里挤出声音，“共议会上，老子要个交代。”
战王阁正堂的灯火重新点燃。
护卫撤了，韩烈走了。
临走时斧头在地上拖出一道半尺深的沟，从堂中央一直划到门槛外，铁石刺耳的摩擦声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堂里只剩四个人。
阮风站在石阶上方的主座旁，没坐。
他背手看着被砸碎的门板、龟裂的地砖、小月手上还没止住的血，沉默了很久。
“小月，去偏堂处理伤口。”
小月看了阮灵凌一眼。阮灵凌点头，小月这才捂着崩裂的虎口退了出去，走路时膝盖还在发抖。
阮风转过身，看向沈叶和阮灵凌。他的目光在沈叶断臂空袖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感慨表情。
“公羊羽给你看仙王遗蜕了？”
沈叶没问他怎么知道，覆海盟内部消息互通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
“看了。”
“天元仙王左臂，血脉同源，品质上乘。公羊羽要你解封七层禁制，再出手三次。条件不算苛刻。”
“但不够。”
沈叶的眼神动了一下。
阮风从袖中取出一枚舆图玉简，灵力注入。
虚空中浮现一幅立体地形图，瀚海城全貌。
“世人皆知轩辕墟在瀚海城北三百里冰原。”阮风的手指点在城北方向，“那是两千年前阮家先祖刻意散布的假消息。”
阮灵凌猛地抬头。
沈叶没动，但丹田里那枚五帝道丹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极轻微地震了一下。
阮风的手指向下移，穿过城池地面，穿过覆海盟已知的地下通道网络，继续往深处探。
“真正的轩辕墟入口，在长生阁地窟通道的更深处。就在瀚海城脚下。”
沈叶想起了那条通道。
第三层封禁阵。不是覆海盟的制式手法，铭纹走势里藏着五帝残图上才有的频率残影。
原来如此。
那不是覆海盟后人加的阵法，那是轩辕墟本身的封印余波，从地底渗透上来的。
“公羊羽知道吗？”沈叶问。
“他知道地下有古物，不知道是轩辕墟入口。”
阮风收起舆图，“长生阁挖了几千年，止步于第七层封禁。真正的入口在第九层以下，只有阮家嫡脉的血脉钥匙才能打开。”
他看向阮灵凌。
阮灵凌没说话，但她的右手下意识覆上了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从出生就烙在血肉里的阮家嫡脉印记。
“万霄在瀚海城外域布了封锁大阵。但阵法不是铁板一块。每半月潮汐更替，大阵力量会有一次短暂衰退。下一次空窗……”
“五日后。”沈叶接上。
阮风点头：“正好是四阁共议那天。”
巧合吗？
不是。
阮风选在那天推动共议会，本身就是为了这个窗口期。
“共议会牵住各方注意力，潮汐空窗撕开封锁缺口。议会结束后，我们破印入墟。”
“你想得透。”阮风看着他，语气里头一回带了认可。
“仙王左臂移植是首选。但若出意外，轩辕墟的血脉残蜕就是退路。两条线并行，总得留一条活路。”
沈叶没有客套。
“我答应。”
阮风伸出手，沈叶抬起右掌，两人击掌为约。灵力交汇的一瞬，约定成立。
阮风收手，转身走向偏堂，走了几步停下。
“灵凌，你留下。有些话跟他说清楚。”
脚步声远去。
偏堂的门关上了，正堂里只剩两个人。
阮灵凌站在原地，半边脸还肿着，嘴角那道血痕干了，结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线，她没擦。
沈叶靠在石柱上，低头看着她。
灯火重新点起来之后，光线比之前柔和了些。
阮灵凌脸上那记耳光的红印在暖光下格外扎眼。
“疼吗？”沈叶问。
“不疼。”
“你嘴角在抖。”
阮灵凌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沈叶没再追问。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罐伤药，单手拧开盖子，递过去。
阮灵凌接过去，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嘴角。
“赌约的事。”她忽然开口。
沈叶挑了下眉。
“你我之前说好的。”阮灵凌把药罐还给他，抬起头，眼睛盯着他蒙面布巾遮住的半张脸。“你若续回左臂，便摘蒙面，以完整真容见我。”
“你现在提这个？”
“现在不提，以后怕没机会。”
沈叶沉默了两息。
灯火在石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堂外夜风穿过碎裂的门框吹进来，把阮灵凌额前碎发吹起一缕。
“行。”沈叶说，“立灵识誓约。我若续臂成功，摘面相见。若移植失败身死……”
“赌约归于尘土。”阮灵凌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两道灵识从各自识海中探出，在半空交缠成一道淡金色的细线，绕了一圈，沉入各自眉心。
誓约成立。
阮灵凌转身往偏堂走，走了三步，停住。
“沈叶。”
“嗯？”
“别死。”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但灌了灵力，每个字清清楚楚。说完就走了。
沈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偏堂门后。
他笑了一下。很淡。
辞别阮风，沈叶和云烬从战王阁侧门离开。
夜色浓稠，街面上看不见几个人影，但灵识扫过去，暗处全是眼睛。
墨家暗哨蹲在屋脊上，两人一组，间隔不超过五十丈。鬼牙岛探子更隐蔽，混在流民堆里，灵力压到最低，靠肉眼盯梢。
沈叶没走大路，他拐进一条窄巷，云烬跟在后面，两人贴着墙根快步行进。
巷子里有股腐臭味。
不是垃圾的味道，是腐肉。
沈叶脚步慢了半拍。
巷口角落堆着几具流民尸体，衣衫褴褛，面容腐烂。瀚海城死斗令下来之后，没人管底层流民的死活。
饿死的、病死的、被误伤的，尸体就这么堆在巷口，等着天亮后有人来收。
云烬皱了下眉，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就在他从最近一具尸体旁经过的瞬间……
尸体炸了。
尸体本身从内部膨胀、撕裂、炸开。腐烂的皮肉碎片四溅，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从破碎的躯壳中无声涌出，铺展速度快得离谱。
幽冥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