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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点头，意料之中。
严枭是一把刀，赵厉不会因为刀砍歪了就扔掉，只会磨利了再用。
“还有一件事。”
“覆海盟长生阁阁主，公羊羽。”
沈叶抬眼。
姬璇盯着他：“他知道了五帝铭文持有者现世的消息，不知道从哪条线泄出去的。公羊羽亲自传话……”
她顿了一下。
“他要见你。”
“消息源我没查到。但公羊羽既然主动递话，说明他至少掌握了三样信息，你身上有五帝道丹，你精通五帝铭文解析，你急需轩辕血脉残蜕续臂。”
三条全是命脉。
沈叶把玉简收进储物戒，靠回墙根。
覆海盟不是善堂。能在鬼牙岛、墨家、散修势力的夹缝里活几千年的组织，骨头缝里都是算计。
公羊羽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橄榄枝，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想收编他当棋子，要么想从他身上刮下一层皮。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但沈叶没有拒绝的资本。
封魔印九个月倒计时，轩辕墟的血脉残蜕是唯一活路。
瀚海城被封，地面上走不通，地下……
“他还带了什么条件？”沈叶问。
姬璇从腰间取出一只青瓷酒壶。
壶身不大，巴掌高，通体莹白如玉，壶盖封着一道银色灵纹。
壶还没打开，一股清冽的酒香已经从缝隙里溢出来，在潮湿的夜风中弥散开。
沈叶的道丹动了。
不是灵力波动，是本能反应。
丹田内那枚刚被九转归元丹修复的五帝道丹，在接触到这股酒香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醉星河。”
姬璇把酒壶搁在他膝盖旁边，“长生阁的镇阁灵酒，整个仙域一年产量不超过三壶。此酒入体可滋养道丹根基，短暂压制封魔印侵蚀。”
她顿了一下。
“公羊羽说，这是见面礼。”
见面礼。
沈叶盯着那只酒壶，没动。
墙角传来一声冷哼。
云烬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盘膝坐在屋檐下，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只青瓷壶上。
淬骨之后，他的五感敏锐了不止一倍，姬璇进院时他就醒了，只是一直在听。
“天下没有白送的灵酒。”云烬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想拿什么换？”
姬璇看了他一眼。
少年满身伤痕，衣衫褴褛，坐姿却挺得笔直。
和几天前那个只会喊“沈大哥”的毛头小子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姬璇收回目光，“公羊羽没说。他只说见了面再谈。”
“见了面再谈，就是漫天要价的意思。”云烬说。
姬璇没否认。
“我去。”
云烬转头看他。
沈叶靠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续臂的材料线索，轩辕墟的核心禁制情报，绕开地面封锁的通道，哪一样都卡在覆海盟手里。不见，死路一条。见了，至少还能谈。”
他看着云烬：“你跟我一起。”
云烬没犹豫，起身。
石桌边，瞎婆婆一直没说话。
直到沈叶走到院门口，她才开了腔。
“站住。”
沈叶停下。
瞎婆婆的灵识无声扫过姬璇全身，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姬璇浑身汗毛炸起，但硬撑着没动。
灵识收回。
“身上没暗手。”瞎婆婆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对着沈叶的方向。
“但公羊羽，老狐狸一只。”
她声音沙哑，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长生阁藏的不是善财，是吃人的陷阱。留七分心眼。”
沈叶回头看她。
瞎婆婆坐在石桌边，枯瘦的手指搁在龟甲碎片上，空洞的眼窝对着夜空。
“前辈的话，我记住了。”沈叶说。
瞎婆婆摆了摆手，没再多言。
姬璇带路。
小院后院堆着半人高的碎石和枯枝，看着像是年久失修的废墟。
她在墙根蹲下，双手按住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灵力注入。
青砖下沉。
连带周围一片碎石整体塌陷，露出一个一人宽的洞口。
潮湿的冷风从地底涌上来，夹杂着泥腥气和极淡的灵纹波动。
“长生阁在瀚海城地下的隐秘通道。”姬璇率先翻身跳了下去，“可以绕开地面墨家和鬼牙岛的所有关卡。”
这条通道，覆海盟经营了很久。
沈叶跳下去，云烬紧随其后。
通道比预想的宽。两人并肩能走，但头顶离岩壁不到半尺。
空气潮冷，每呼一口都带着石头的涩味。
两侧岩壁刻满铭纹。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覆海盟古老的防御灵纹体系。
纹路走势复杂，层层嵌套，乍一看像是随意刻画的装饰，但沈叶只扫了两眼就看出了门道。
不止一层杀阵。
第一层是识别阵，扫描通过者的灵力频率，不符合预设的直接触发警报。第二层是绞杀阵，一旦触发，岩壁两侧的铭纹会释放出交叉灵刃，把入侵者切成碎片。第三层……
沈叶的脚步慢了半拍。
第三层是封禁阵。把入侵者封在原地，等主人来收。
三层阵套在一起，走对了路径什么都不会发生，走错一步就是死。
姬璇走在前面，她显然走过很多次。
沈叶跟在后面，指尖微动。
五帝铭文的解析能力在识海中无声运转。
每经过一段岩壁，沈叶的灵识就像一把极细的梳子，从铭纹表面掠过，把灵纹的频率、走向、节点、薄弱处全部拆开来看。
沈叶瞳孔微动。
这一层的铭纹构架跟前两层不同。
铭纹走势里藏着一种他只在五帝残图上见过的频率残影。
有意思。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让表情泄露任何异常。
云烬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握着袖中短刃，指节攥得很紧。
通道尽头没有门，是一整面岩壁。
姬璇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退到墙边。
沈叶和云烬站在岩壁前。
灵识扫过去，岩面上密布的覆海盟铭纹突然整体往两侧滑动，像水面分开。
厚达三尺的石壁无声裂开一条缝隙，灰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缝隙扩大。
一间石室。
比预想的大得多。穹顶有四丈高，石壁打磨得极为光滑，每隔三丈嵌着一盏照明灵石，灰黄光芒均匀铺满整个空间。
地面铺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一整块完整的玉髓地砖，脚踩上去微微发凉。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两只杯，茶汤还冒着热气。
石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月白道袍，衣料质地极好，但没有绣花，没有暗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头
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玉簪固定，鬓角没有杂发。面容清隽，眉目舒展，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看着像个在山中静修了三百年、不问世事的道门散人。
公羊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