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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攥紧拳头，额头磕出来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地面。
他咬牙：“好！”
主厅角落。
沈叶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五日死斗令，全城追杀，云烬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一成。
但现在不能出手。
姬璇已经拿走了法印，正在往主厅正门方向撤离，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
如果这时候暴露身份袒护云烬，所有计划全盘崩盘。
煞心客会立刻锁定自己，严枭会撕了自己，法印会被夺回。
轩辕墟、龙乾泽的魂玉契约、阮灵凌的安危，所有的谋划全部化为泡影。
不能出手，至少现在不能。
沈叶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需要找到一个机会，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给云烬争取活命的窗口。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灵识从高台方向扫了过来。
精准锁定了沈叶所在的位置。
沈叶的瞳孔骤然收缩。
煞心客。
高台右侧，煞心客站在铁拐老妪身后，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着角落里的沈叶。
他身边，一名黑衣死士俯身低语。
“煞心大人，此人的请帖……”
死士压低声音，“灵识印记对不上覆海盟底档，是伪造的。”
主厅正面那扇三丈高的朱漆大门被一股磅礴灵力从外侧轰开。门板脱离铰链，裹着碎裂的铭纹禁制残片朝厅内飞射。
距门最近的几桌宾客惨叫着扑倒，桌上灵果佳酿被灵力余波掀飞，酒盏在空中炸成齑粉。
一道身影踏过门槛。
暗金色的鬼牙岛巡察使制式战甲，肩甲上刻着万霄亲赐的蛟龙吞月纹章，胸口护心镜灵光大盛，把门外涌入的月光切割成一条条锐利的光带。
赵厉。
他的步伐不快，靴底每踩一步，脚下的青砖就嗡嗡震颤，接缝处有细碎的灰尘被灵力余波激起来，在空气中画出一圈圈同心涟漪。
元婴后期的灵压从他体表倾泻而出，像潮水漫过堤坝，无差别地碾压主厅内每一个人。
灵海境以下的宾客当场软了腿。有三个散修直接瘫在椅子上，酒杯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到桌腿底下。
赵厉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皇甫明。
覆海盟内务长老，平日里笑面迎人，此刻换了一身墨灰色劲装，腰间挂着覆海盟的令牌，面容冷峻，眼神在主厅内快速扫过。
再往后。
黑压压一片的鬼牙岛修士，和覆海盟叛徒死士。
两拨人混编在一起，至少四十人。前排十二名鬼牙岛执法队精锐，统一的玄铁面甲，统一的铭文长刀，站位呈锥形阵列，刀鞘灵光闪烁。
后排是皇甫明带来的死士，穿着覆海盟制式暗甲，但甲面上的盟徽被抠掉了，不是忘了戴，是故意去掉的。
四十余人的灵力同时外放。
混合着赵厉的元婴灵压，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大门方向朝主厅深处碾过来。
桌椅在灵力余波中哐哐作响，桌腿在石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张靠近门口的圆桌直接被灵压掀翻，盘碟碎了一地。
宾客们纷纷从座位上惊慌起身。有的往两侧退，有的朝高台方向缩，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寿宴大厅，瞬间变成了战场的前奏。
赵厉在主厅正中站定。
他的目光没有看铁拐老妪，没有看墨千刃，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云烬。
他抬起右手。
掌心灵光暴涨，一道灵力投影从掌中射出，在主厅上方铺展开来，比方才墨傲霜的悬赏令牌大了三倍。
两张画像并排悬浮。
左边：沈叶。五官清晰，面容冷峻，画像右下角用朱红色灵墨标注了四个字，头号要犯。
右边：云烬。少年面孔，眉眼间带着倔强，画像下方同样是朱红标注，逆党同谋。
赵厉开口了。
声音灌注了元婴灵力，如洪钟大吕，从主厅穹顶震荡下来，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沈叶！鬼牙岛头号通缉要犯！”
他的手指点向左边画像。
“身怀轩辕血脉，作乱鬼牙岛，戕害岛中官员，叛逃在外！万霄岛主亲发追杀令，悬赏通缉！”
手指移向右边画像。
“云烬！勾结逆党，抢夺墨家至宝赤血龙筋！此二人同属覆海盟叛党余孽，图谋颠覆鬼牙岛秩序！”
赵厉的声音在主厅里回荡。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两个方向，跪在地上的云烬，和角落里那个朴素衣袍的“散修”。
沈叶站在人群中，面色不变。
赵厉的灵识已经锁住了他，元婴后期的灵识扫描精度比煞心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沈叶收束气机的手段在金丹面前管用，在元婴面前，像薄纸挡火。
“今日奉万霄岛主之命……”赵厉往前迈了一步，甲胄鳞片碰撞发出金属脆响，“拿此二人回鬼牙岛，听候岛主发落！”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最终落在铁拐老妪身上。
“墨家若有异议，可事后与鬼牙岛外事司交涉。但人，我今日必须带走。”
语气是商量的，姿态不是。
四十余名精锐已经在他身后展开阵型，刀鞘灵光闪烁，灵力场互相叠加，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压制弧面，把主厅正中到高台之间的空间切割出来。
这不是交涉，是上门抢人。
高台上。
铁拐老妪坐在紫檀太师椅中，枯瘦的手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眯着。
浑浊的瞳孔里，赵厉的身影倒映其中，像一只不知轻重的飞蛾。
她活了三千年。
见过的人、杀过的人、碾碎的人，比赵厉吃过的饭还多。
年轻时在北海深渊里徒手拧断蛟龙脊椎的那个女人，如今佝偻着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一截枯木。
但枯木的根扎在地底三千年，不是谁都敢拔的。
铁拐老妪握住了身旁的铁拐杖，拐杖底端戳在高台地面上。
声波裹着灵力，从接触点往外扩散，灵力涟漪掠过高台，掠过台阶，掠过主厅地面。
所有人脚下的石砖同时震了一下。
铁拐老妪的威压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脚底往上蔓延，从石砖缝隙里钻出来，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间挤出来。
像三千年的老树根须，无声无息地把整座大厅的地基都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