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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蹲在门口。
他看见沈叶的皮肤表面浮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经脉走向在体表的投影。
纹路在扩张，在修复，也在颤抖。
“……怎么跟下油锅似的。”云烬嘟囔了一声。
瞎婆婆坐在院中石桌旁，铁笔横在掌心。灵识穿过土墙，一直搭在沈叶的丹田上，监测道丹的运转状况。
“闭嘴。别打扰他。”
云烬闭了嘴。
第一个时辰过去。
龙筋的药力被剥离了三成。沈叶的经脉被冲刷过一轮，碎裂的辅脉修复了四条。主脉上那些旧伤的疤痕组织被药力冲散，新生的脉壁嫩得像刚结的薄冰。
第二个时辰。
药力剥离到五成。
封魔印动了。
识海深处，漆黑的纹路毫无征兆地暴起。像一条蛰伏的蛇突然睁开了眼，根须从天魔血脉底层往上蔓延，绞住了识海边缘的灵识壁。
沈叶的身体僵住了。
经脉停运，道丹转动骤然卡顿。
万化霜烬火在掌心跳了两下，灭了。
龙筋里没被剥离干净的戾气药力失去了控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沈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从下巴淌下来，滴在龙筋上，被残留的药力灼成白烟。
瞎婆婆的灵识剧烈波动了一下。
“封魔印发作。”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压得极低。“稳住道丹。别让它停。”
片刻后，沈叶的肌肉化开，道丹重新转动。万化霜烬火从指尖再次凝出，火苗比之前弱，摇摇晃晃，随时要灭。
他把火焰重新按在龙筋上继续剥离。
云烬蹲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的木头。指甲陷进去，木屑掉了一圈。
他想进去帮忙，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出去。
他蹲着，等着。
纯粹的荒兽本源像滚烫的金液灌入沈叶全身经脉。千疮百孔的脉壁被药力填充、淬炼、重塑。那些碎裂的主脉在药力的冲刷下重新接合，脉壁厚度翻了一倍。
丹田里，五帝道丹高速旋转。
金红本源灵光从丹面涌出来，密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道丹在膨胀。
不是物理上的膨胀，是内部的灵力结构在重组。五帝铭文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在丹面上自行延伸、交织、叠加。
经脉里淤积了不知多久的灵力瓶颈，在荒兽本源药力和五帝灵光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一声闷响。
像冰河开裂，瓶颈碎了。
灵力洪流从丹田喷涌而出，灌满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道丹表面的金红灵光暴涨三倍，光芒穿透沈叶的皮肤，把整间屋子照成金红色。
真仙中期！
瞎婆婆的手攥住了铁笔。
院墙四角的隐匿禁制被灵光冲击得嗡嗡颤抖，碎砖上的铭纹亮了一瞬，撑住了。
就在这时，道丹灵光自行涌入识海，是五帝本源灵光在突破之后自发逆流。
金蓝色的万化霜烬火裹着金红灵光，灌入识海深处。
封魔印的漆黑纹路迎面撞上来。
灼烧。
漆黑的根须被金蓝火焰卷住，纹路表面滋滋冒烟，蚀灵死气被高温蒸发，一缕缕黑雾从纹路上剥落。
封魔印整体收缩了。
像被烫到的蛇，猛地蜷成一团，缩回识海最深处。根须从天魔血脉底层抽出大半，扎根速度锐减七成。
沈叶睁开眼。
屋里的金红灵光缓缓收敛，回到丹田。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前的赤血龙筋。
筋体干瘪了大半，金赤灵纹黯淡下去，只剩中段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泽。大部分本源药力已经被吸干，但残材的韧性还在。
以后续臂的时候，可以做填充辅材。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万化霜烬火凝出，火苗的体积是之前的三倍。金蓝色的火焰里隐约透着金红底色，五帝铭文的频率比突破前精细了一个量级。
灵力收束，气息压回体内。
从外面看，他依旧是那个灵力不足的断臂散修。
门吱呀响了。
云烬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你……”
“突破真仙中期。”
云烬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沈叶，一天前还在咬牙硬扛僵滞发作的人，现在坐在原地，周身气机稳得像一潭死水。
“封魔印呢？”
“暂时压住了。”沈叶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扎根速度放缓。死线从半年推到……大概九个月。”
云烬松了半口气。
沈叶看着他：“只是暂时。灵力一旦打空，道丹受损，封印立刻反扑。比之前更猛。”
半口气又提回去了。
院子里，瞎婆婆把铁笔放回石桌上。
“借外力淬炼，险中求活。”她的空眼窝对着东屋方向。“但荒兽药力用完了。下一次拿什么来续？”
沈叶走出东屋。黎明的光从院墙上方漫进来，照在他脸上。
“轩辕墟。”
瞎婆婆叹息一声。
“轩辕墟数百年无人生还。你真仙中期进去，跟筑基修士进去没区别。”
两日后，墨家府邸门前车马盈门，朱漆大门敞开，门仆两侧立着，个个腰杆笔直。
沈叶和云烬刚到门外，负责验帖的门仆就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俩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两只误闯富户的土狗。
“请帖。”门仆伸手，语气生硬。
沈叶递过去那张姬璇伪造的请帖。
门仆接过来，灵识往上一探，眉头当场拧成个疙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把请帖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也想混进去？当我墨家是施粥棚？”
云烬指尖微动，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沈叶抬手拦住他，弯腰捡起请帖，五帝铭文悄然催动，细微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掌心流转，请帖表面的灵识印记被逐层改写，从末流散修的灰白色，骤然变成象征顶级贵客的琉璃金光。
他把请帖重新递过去。
门仆不耐烦地接过，灵识刚触碰到表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退得干净。
那可是瀚海城覆海盟长老才配用的最高规格请帖，每一道灵识印记都是铁拐老妪亲自烙下的，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
“两位贵客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门仆扑通一声跪下，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往外冒，“这边请，这边请！”
沈叶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云烬跟在后面，垂眸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门仆，嘴角绷得发白。
当初在擂台上被墨家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重播，那股子屈辱感像钩子，牢牢钉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