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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的传讯玉简没有回。
万霄等了十息。玉简灵光自灭。
他没再发第二道。没时间。
案上的接收阵已经被塞满了，甲等暗哨的传讯玉简一枚接一枚亮起来，碎裂的影像从阵面浮上来。
金蓝火海从谷口密林炸开的全景。焰色把晨雾烧穿，两侧岩壁的苔藓在画面边缘卷成黑灰。
金丹护卫的甲胄成片崩裂，铭文碎光向四面迸射。价值两百灵石一套的制式战甲像纸壳子一样从胸口往外翻卷。
第三枚。
兀术趴在地上。金蓝焰绳从手腕绕到脚踝，七圈，贴着经脉节点焊死。
喜服烧成破布条挂在身上，暗金龙凤纹路剥落了大半，碎屑粘在他脸侧，混着鼻梁上淌下来的血。紫金灵环滚在三丈外的灰堆里。
万霄在三千年建岛生涯里栽培过很多人。兀术不是最聪明的，但最听话，最狠，用起来最趁手。
联姻柳梵音，那是斩断沈叶在藏书阁的线、吞下三百年五帝铭文积累的杀招。从提案到执行不过半月，每一步都卡在沈叶的要害上。
全盘崩了。
数百金丹护卫折在一群连筑基都不满的苦役手里。迎亲队伍的残骸铺满石道，彩礼灵车歪倒一地。
当众在全岛修士眼皮底下。
万霄的右手攥紧那枚黑玉岛主令。
令牌表面早年落下的一道发丝纹裂，此刻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紫黑色灵光从裂纹里乱涌出来。
案上那套青瓷茶具在灵压波动炸了。
整套十二件被灵力震成齑粉飞溅满室，挂在墙壁上、书架上、地板的缝隙里。一片白雾腾起来又落下，盖在万霄搁在案面的手背上。
“好一个沈叶。”
嗓音从齿缝里碾出来。
“凝气九层，搅得我整座鬼牙岛天翻地覆。”
万霄的手掌在令牌上翻了一面，瓷粉从指缝里簌簌掉落。
“兀术废物。”
折损兵甲，坏他大计。数百金丹的装备全废在谷口，制式铭文被五帝灵火从底层碾碎，那些铭文是紫霞渊替他定制的，一套造价三百灵石。数百套。六位数灵石的损耗，还不算被灵火封在灵车里的彩礼灵材。
但灵石是小事。
威严不是。
全岛底层都看见了。伐木苦役、磨矿散修、工坊杂役，被踩了三千年的最底层，亲眼看见岛主心腹趴在地上，喜服烧成抹布，脸贴石板，血从鼻梁淌到嘴角。
这个画面会发酵，钻进每一个底层修士脑子里。
万霄治岛靠两样东西：禁制和恐惧。禁制困住身体，恐惧困住心。七层潮汐封锁是牢笼的墙壁，而兀术这类心腹就是牢笼里的鞭子。
鞭子断了，墙壁还在。
但失去恐惧的人，会开始摸墙壁上的裂缝。
万霄的指甲嵌进令牌浮雕纹路，玉质吱嘎响了一声。
不能等。
“传龙武。”
暗哨头领抬了下头：“龙武此刻在……”
“我说传。”
暗哨头领的嘴合上，躬身退出密室。脚步急促，踩过满地瓷粉，留下一串白色脚印。
不到半刻钟。
密室门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股铁腥气。
龙武，元婴中期。
个头不算高，肩胛骨宽得不像正常人的比例，整个上半身像一堵横着走的墙。
“岛主。”
万霄没让他坐。手掌压在令牌上，指尖朝案面的舆图一推。
“谷口作乱。沈叶率百余苦役伏击迎亲队伍，兀术被缚，金丹护卫全军溃败。”
“带府内两百精锐甲士，即刻奔赴炼丹谷。”
龙武的眼珠转了一下，万霄的食指戳在舆图上藏书阁的位置。
“先取藏书阁。柳梵音，活的带回来。”
指尖往西移，划过谷口石道。
“剿灭作乱叛众。底层苦役，反抗者当场格杀。”
最后一下。指尖在炼丹谷中心的标注点上重重一顿。
“沈叶。”
“生擒。”
两个字从牙根挤出来的时候，万霄的指甲在舆图上戳穿了一个洞。
不是不想杀。
七层禁制推演七成、五帝铭文法门、通天碑传承。这些东西死在沈叶脑子里，万霄连捞都没处捞。活的带回来，剥干净，再处置。
龙武的嘴角往上歪了一分，是听到“格杀”两个字时的生理反应。
“苦役里有金丹？”
“没有。最高筑基后期。”
龙武没再问。元婴中期碾筑基，跟踩蚂蚁的区别只在于顺序，先踩哪只。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从廊柱旁的兵器架上摘下一杆长枪。枪身暗铁色，枪头嵌着一枚赤红灵核，灵力注入的瞬间，枪身涌出一层血色灵纹。
岛主府制式战甲，龙武的甲胄是万霄单独锻造的，甲面铭文三层嵌套，灵力防御体系独立于岛主令牌之外，不与制式铭文共用底层架构。
沈叶的五帝灵火碾碎制式铭文的手法，在这套甲上未必好使。
甲片合拢。扣锁咬紧。灵力灌入铭文网络的声响从龙武周身炸开。
走廊里待命的两百精锐甲士在甲胄轰鸣声中齐齐抬头。
龙武的长枪往地上一顿。
枪尾砸在石板上，裂纹从着力点向四周炸开三尺。
两百人的脚步同时落地，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铁潮。
队伍从岛主府侧门涌出来，贴着山脊线直插藏书阁方向。龙武在最前面，长枪横在臂弯，枪头赤红灵核的光在晨雾中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线。
元婴修士的灵压从队首向后席卷，沿途栈道上的石板被压出细碎裂纹。
龙武的灵压从山脊线碾过来的时候，沈叶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圣兽灵种在识海中炸出一道赤红警报。
三色光核的扫描半径被元婴级灵力冲击波撑到极限，两百个金丹级灵力源，以锥形阵列从岛主府侧门涌出，沿山脊直插藏书阁方向。
锥形尖端那个灵力源的强度指标，把其余两百个加起来都压了下去。
元婴中期，龙武。
比预想的快。
藏书阁。柳梵音。
万霄的思路跟翻开的棋谱一样清楚：沈叶的软肋不在炼丹谷，不在苦役队伍，在那个穿着嫁衣、袖口藏着拓片的女人身上。
抓住柳梵音，沈叶的七层禁制推演就是废纸，你推得再完整，你在乎的人捏在别人手里，你敢动？